楚西插兜走在路边，低着头，担心着可能见到之前的同学。

在他们印象里，自己大概就和空军单招走了差不多，毕竟听文叙说伊甸园学院的offer都已经寄到一高了，跟985大学喜报似的，校长特意把楚西的照片贴到了表彰墙上，只可惜简介上什么也没写，也写不了，她整个高中都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除了请假格外多，那这一条总不能给她填到“荣誉”那一栏吧——“请假最频繁奖项”？

楚西掂量着放弃offer转回来读高中的可能性，除了可能会被一群人恨铁不成钢骂“傻逼”，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不能考上一本。

120+30+130+60+50+40…等于…

她居然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反正这点分不够就对了。

楚西扯了下刘海，没注意到差点撞上人。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被撞到了的女高没理她，略过她直接跑了。

楚西继续往前走，发现周围莫名其妙多了一堆熙熙攘攘的人群，她都快被挤死了，这才终于抬头看，一看不知道，再看吓一跳，一群穿校服的女高中生密密麻麻的围在这里，挡住了校门，那个被她撞到的女生也在中间。

楚西很纳闷，心想一高是来大明星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校门口？难道哪个剧组想不开把取景地定在莞城一高了？

楚西在一群心花怒放的少女中穿梭着，走的十分艰难，耳边还不时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

“哇塞，好帅呀~”

“我要流鼻血啦！”

“可以找他要签名吗？”

楚西埋头走路，低着头一个劲冲就可以很快从人堆里挤出来。

回头看那乌压压一片人群，楚西感觉一高一大半女生都在那儿了。

又仔细瞄了一眼，居然里面还掺了不少男生，楚西记得上次有这种类似的情况，好像还是冬珂楹拿了省竞赛第一名荣耀归来的时候。

那会也是这么多人围着她回学校，一群小迷弟迷妹尖叫送花，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但那天阵仗绝对没有像今天这么大，这一次，一堆少男少女们举着手机争相拍照，上次大家虽然疯狂，好歹顾及着点校规没有把手机掏出来。能让学生痴迷到不怕教导主任逮的，这还是头一次，让楚西这种很少管闲事的都忍不住好奇，到底哪位明星如此有魅力，让一高学子如此疯狂。

她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感觉至少被癫狂的人群不小心肘了十几下，肩膀都挤疼了。

楚西加快脚步，以防又撞上从学校里源源不断跑过来凑热闹的学生，这下倒是不用怕遇到以前认识的同学了，哪怕他们看见她，十有八九也不会说什么而是被后方人群焦点吸引注意力的。

“唉？楚西？”

刚抱起侥幸心理，现实就给她啪啪打脸了，张婷婷拉着李芸愣在原地看着她。

楚西：“嗨。”

张婷婷震惊的拉了她一把，“你不是去国外留学了吗？怎么回来了？”

楚西：“哈哈哈哈，这个啊说来话长。”

李芸忍不住八卦，“那个外国学校到底怎么样，我们在谷歌上都搜不到它的官网。”

楚西诚实回答：“不怎么样。”

“滚啊，”李芸气的状似要吐血，“能去留学你就偷着乐吧，你还挑上了，知不知道我们一个月后要高考啊！”

“骚瑞骚瑞，”楚西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不要打我。”

“芸芸现在已经不打人了呀，”张婷婷勾住李芸的脖子，“我们要去看外面那个超帅摩托哥，你去不去？”

“什么摩托哥？”

“不知道呀，反正超帅一个大帅哥，”张婷婷眼里泛桃心，“听说是刚来的，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兼职送奶茶哦，他每天上下班骑摩托车唉，飙得可快了。”

“啊，那不就是外卖小哥嘛。”

“才不是好吧，”李芸气呼呼翻她一个白眼，“跟普通外卖小哥不一样，他那辆摩托车一看就很贵啦，哇靠，那么有钱长那么帅，过来一高送奶茶，我们都在猜他是不是其实是哪家的富少出来体验生活了，唉，你知不知道啊，他昨天一来，那家奶茶店直接卖爆了。”

楚西当然不知道了，昨天这会她还在机场怒找中转站呢。

“所以你们是点了奶茶让他送过来，然后去取？”

“想的美啦，”张婷婷垂头丧气，“我们根本抢不过好吧，奶茶店早爆单了，能让人家送的就那么几个，但不妨碍我们去看帅哥啊！”

楚西对看帅哥这件事兴趣不是很大，她觉得这会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那你们去吧，我回学校拿点东西。”

“确定是拿点东西，不是去看那个谁？”张婷婷眯眯眼笑得很坏。

“哪个谁？”楚西心里“咯噔”一下。

“有帅哥都不去看，能把你绊住的只有林越咯。”李芸添了一句。

楚西被说中了，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觉得你还是别去找他吧，”张婷婷好心提醒，“听他们班人说，林越这段时间状态很差，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你去找他，他肯定又那个，反正就是，你现在是有出路了，可人家还要高考呢，别太影响他吧。”

楚西耳根都开始发烫，她小小声的，“我找他真有事。”

“算了，”李芸“唉”了一声，“我们也不好管闲事了，你自己把握，分开就该断干净了。”

楚西点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先走了。”张婷婷拍拍她的肩，挽着李芸离开了。

楚西走进教学楼，顺着熟悉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上。

不锈钢的扶手黯淡，大理石台阶被无数人的鞋底磨得光亮，她和很多人肩并肩走过这里，和李芸张婷婷一起走下这里吃午饭，和林越背着书包一起放学回家，还有和冬珂楹一起送那只小猫，当时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本《飞鸟集》。

夕阳的光线透过楼梯窗，窗外香樟树枝叶光影斑驳，以前楚西上学放学，无数次见过这一场景，但今天再见到，她反而心里很空，隐隐约约觉得这一次就是结局。

林越的班级在四楼，离天台很近。

.

虽然无数次预想过重逢是什么感觉，但再见到的时候，楚西觉得喉咙里像噎了块棉花，怎么也说不出话。

林越无精打采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并没有惊讶，“嗨。”

“嗨，”楚西竭力想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你知道我要回来？”

“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猜到了。”林越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无波无澜，“你在那里过的不好，是吧？”

楚西吸了口气，尽管分开有一段时间了，但最了解她的那个人还是林越，他不需要她摊开了说，只需要通过她一两句消息，就能猜到她到底怎么了。

“去天台说话吧，”她低着头，“这里好多人。”

“嗯。”

太阳已经隐没在了地平线下，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粉紫色的晚霞，凉风吹过少年的衣角，楚西发现他瘦了一些。

林越靠在栏杆上，但目光并没有在楚西身上停留，他削瘦的鼻梁依旧笔挺，只是眼下多了圈浅浅的淤青。

楚西忍不住问：“你最近没有睡好吗？”

“之前是，现在没有了，”林越平静的回答，“刚分开那段时间，我很难受。”

楚西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林越当时的她也很难受，整天以泪洗面，吃饭胃痛，失眠头痛，走路骨头痛，最痛的那一次她胃一直在痉挛，楚西就抱着马桶吐，眼睛肿成核桃，一边哭一边吐，连抽烟也缓解不了，简直生不如死。

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和林越已经不是恋人了，剥离这一层关系她没有资格和他倾诉，没有资格再去寻求安慰，痛？那不是正常的吗，大家都会痛，失恋的平等就在于它会让每个人都受到重创。

“我也很难受，”楚西鼻尖一酸，“其实我本来没想去那里上学的，但是我太难受了，我想离开这里。”

“我知道，”林越轻轻说，“逃避会让人好受一点。”

“但是我现在不想逃避了，”楚西吸了吸鼻子，“我想回来，我想在一高继续读书，然后参加高考。”

“……”

林越停顿了很久才和她继续说话。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楚西，我现在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和你说话，我只是提出我自己的想法。”

楚西点了点头。

“我的建议是，”林越深吸了一口气，“你继续回那个美国学院读书。你说你不想逃避了，可是你选择回来，本身就是一种逃避，那里的人很有天赋，很有钱，让你倍感压力，是吧？所以你想逃回熟悉的地方，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很普通，你觉得在这里很安全，不用面对那些天之骄子。”

楚西说：“你只说对了一半，还有别的原因。”

“不会有比这更可怕的原因，”林越摇了摇头，“假设你真的回来读书，以你的成绩，还剩一个月高考，你觉得你能学那么多，然后考的很好吗？”

“我努努力能上一本。”

“可是现在有更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林越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忍，“听学校说伊甸园学院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虽然不出名但排名很高，他们承包了你一年的学费还附带津贴，是吧？”

“你怎么知道？”

“听文阿姨说的，你当时离开的时候，我担心你，就问了。”

“对不起，”楚西感觉很愧疚，“我总是这样，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楚西心很痛，她知道林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没有以后了。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

“那你就在莞城待几天，然后回去好好上学，机会来之不易，你要珍惜。”

“来之不易的机会都会付出代价。”

“最大的代价是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生命。”

林越被逗笑了，“上个学又要你命了。”

“你根本不懂，”楚西有点气，“不然你猜他们为什么要我？”

“因为你的基因很好，可能是那个什么X基因人种，对吧？”

楚西有点惊讶，她以为这种离这个小城市很远的东西林越不会知道。

“我又不是原始人，我也看过新闻的啦。”林越摸了摸后颈，“当时学校组织抽血的时候，你被带走了，大家就有点猜到了，回想起来好魔幻，感觉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超能力者，还挺奇怪的，可能是因为你平常太正常了，真有超能力的话就是超级会睡觉吧。”

“如果我没有超能力呢。”楚西声音闷闷的。

“我相信你有，”林越认真道，“他们用了认证很权威的仪器，不会出错的。”

“可事实就是没有，”楚西有点想哭，“我现在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既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也不是超能力者，我觉得这个世界错乱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给我设立了一个头衔，让我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只是没有找到你的天赋所在，”林越的手轻轻搭在了护栏上，“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们的基因啊超能力什么的，但我很了解你，你是个不太擅长发挥天赋的人，就像你本来很聪明，但你请了太多假，不好好学习。”

“那我该怎么办？”

“去试一试。”

楚西站在原地很久，最后她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这是她在来学校路上买的。

她抽出一根，香烟被点燃后，在暗色的傍晚透露一星红光，烟雾袅袅而上。

“你又抽烟了，”林越陪她蹲下来，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文阿姨还是太惯着你，在我家发生这种事我爸会连我带烟一起扔出去。”

楚西说：“我很迷茫。”

“你这是无病呻吟，你以为自己做这种事跟黛玉葬花差不多，其实只会消耗你的健康。”

楚西点点头，仿佛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等我走之后，那你呢？”

“参加高考，上徽州大学，”林越抬头望天，“过几年再参加工作，当老师，回来结婚生子。”

“回来？你以前说过不想留在莞城。”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林越笑了笑，“我发现回莞城当老师对我来说是正确合适的选择，每个人都应该走适合自己的路，就像你和我一样，你适合出去，我适合回来，飞鸟与鱼不同路，我们以后的人生没有交集了。”

“你说得对，”楚西有点赌气，“你信不信以后我绝对过的比你要好？”

“信，”林越还是笑得很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会为你高兴。”

“我后天就走，”楚西把烟碾熄了，“回来是为了跟你们说声再见。”

“好，”林越看着水泥地上的烟头，皱了皱眉，“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去我的大学参观，可别这样啊，真不文明。”

“我为什么要去参观你的大学，我不可能专门去看你，就算真去了，我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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