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来了。主笔记者袁宜三十来岁,她的助手陈文杰年纪和她不相上下。袁宜看出姚友梅和宋山青的局促,笑道:“我们今天的采访不设限,大家畅所欲言,说一说怎么和宋蓉相识,交往中发生过哪些记忆深刻的事,也请说一说你们个人的生活状态。我和我的同事会从你们的讲述中提取值得书写的片段,不会问太多问题。”
江陵订的下午茶到了,宋山青和她出门去拿。宋蓉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第一个发言的是柠檬,她是宋蓉在广州《星期八》杂志工作时的撰稿人,那是一本娱乐八卦周刊,有个栏目叫“美人如玉”,每期发布影视界演员明星的娱评,柠檬时常投稿。
柠檬发现,如果当期“美人如玉”的美编是野鹿,杂志版面就会很出彩,配图也是作者笔下演员明星最有特色美的照片,不乏冷僻但生动的剧照。而且这个美编有个特点,她会突出作者的笔名,字体比别的美编排版时大一号。
不仅是“美人如玉”这个栏目,野鹿负责的所有版面都美观大方,作者笔名也格外醒目,柠檬记住了她。
柠檬终于在《星期八》上发表文章,拿到稿费后,她给编辑部打电话,对野鹿好一通夸,还要到她的QQ号。不过,野鹿只负责排版,柠檬和文字编辑的沟通更多,不常和野鹿聊天。
柠檬大学读的是英语专业,毕业后跳过几次槽,当上某集团董事长秘书,收入尚可,但薪水是用24小时在岗换的。
柠檬的董秘一职听起来光鲜,其实形同“家奴”,她必须承受老板反复无常的坏脾气,解决他和他一大家子人各种刁钻问题,哪怕大半夜也得随叫随到,还有被取代的风险。
2012年,柠檬累得晕倒在机场,她决意转行当编剧,她从小就是个电视儿童。
柠檬发表过为数可观的文章,被一个编剧工作室录用,入了影视行。但她非科班出身,缺乏人脉,工作室负责人接到什么活,她就写什么,一部剧往往能分到五六集的写作任务,没有署名,也拿不到多少稿费。
电视剧动辄做两三年,摊到每个月,柠檬的收入非常普通,她在工作室待了三年多,只有一个项目播出,但编剧署名是负责人,不能算她的作品。有天宋蓉找她:“朋友的剧组需要跟组编剧。”
当时秦琪是剧本策划,接受了柠檬的简历。柠檬进组,根据导演的意见修改剧本,拿到了署名,尽管是最后一位。
那是一部都市生活剧,收视率很不错,网播量也不俗,导演邀请柠檬合作新项目。
编剧柠檬的局面开始打开,逐渐能自己接活,她脱离了那个压榨她的编剧工作室。
柠檬和丈夫是大学同班同学,丈夫是出版公司编辑,负责外版书引进翻译工作。图书市场衰落,丈夫面临职业瓶颈,柠檬带他入行。丈夫是资深影迷,生活中耳濡目染,每天和柠檬探讨剧本情节,上手不难。
写剧本呕心沥血,柠檬和丈夫计划着,多攒点钱,她就歇半年,要个孩子。但在过去十年间,影视业起起落落,两人的事业因之浮浮沉沉,没能赚到太多钱,至少没赚到让他们感觉经济宽裕的钱。
柠檬和丈夫想让孩子出生于殷实家庭,不受年轻时的困顿之苦,可惜运气不济,欠缺生养孩子的机缘。
几年前,两人放弃生育,想学的东西太多,想去见识的世界太大,但时间和金钱都不够,没有余裕花在养育生命上。
袁宜问:“会感觉遗憾吗?”
柠檬和丈夫都摇头,他俩刚恋爱时有过一个孩子,太年轻,流掉了。相识十年时,两人结了婚,第二十年,两人接受没有儿女缘的现实。
丈夫说老家有句话叫“多大的螃蟹住多大的洞”,他们两只螃蟹只有挖出目前居所的能力,得学会量力而行。
柠檬补充说,当然,都才四十来岁,未来有无限宽广的可能,但在那个未来里,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是走到人生终结时最后望见的人,如此,是美满一生。
陈文杰问:“你们家里催过你们生养吗?”
柠檬说:“他们催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我们搬到云南住,就是想离家里越远越好。观念不同,说不通。”
柠檬的丈夫说:“这些年,我越来越发现,不是每个人都有保持学习和思考的习惯。像我们父母,他们也会上网,但只看爱看的,从不多想,没有更新观念的想法,脑子里还是他们年轻时那些东西,还固执得听不进任何意见,一说就摆长辈的谱,久而久之,我们放弃沟通,敷衍敷衍算了。”
桃枝和野鹿1984的故事很简单。桃枝在医院规培时,学习丙烯画给自己减压,把自认为满意的作品发到网站上,她画的是风景画,看的人很少,但野鹿1984留意到她,每一幅都留言,夸她色彩感好,让她想起童年时住过的林场。
桃枝便去看野鹿1984的帖子,是条漫,即多格长条型漫画,以纵向阅读为主。两人互相捧场,互相学习,你揣摩我的色彩运用,我学你把故事性融入到绘画中,渐成知交。
2009年,桃枝去广州旅游,野鹿1984请她吃海鲜。很久以后,桃枝才意外知道,当时自己站在水箱前随手一指的那几种海鲜有多贵。那时野鹿1984只是《星期八》杂志的普通美编,工资不高,但她一点为难之色都没表露。
过了几年,野鹿1984去桃枝生活的小城游玩,听到男人造他和桃枝的黄./谣:“她是个画家,我睡过。”
野鹿1984火冒三丈,抓起玻璃杯,冲到男人面前,对准他额头狠狠来了一下,再把玻璃杯用力摔在地上,对服务员说:“多少钱,我赔。”
那桌男人提拳揍来,桃枝抓着野鹿1984飞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哈哈笑。桃枝问:“你就没想过会被打吗?”
野鹿1984说气血上头,没想那么多,挨打又怎么样,把她打伤,他们不会被拘留吗?桃枝说:“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下手有轻重?有的人浑起来没边,你以后不要再意气用事。”
野鹿1984笑着说:“知道啦,桃子大人。”
42岁时,野鹿1984被一个浑起来没边的人撞死。她不是为人出头,她只是平平常常地,走在一条平平常常的马路上。
桃枝的声音哽了一下,说起生孩子后,她从三甲医院康复科转到家门口的社区医院工作,也忙,但不用长时间通勤,领导同事也随和,方便她接送孩子上下学,并且有时间搞创作。
前些年,桃枝和省城的几家画廊签约,每个月都有进账。虽然未能像野鹿1984这样出版作品,但她的画作能成为别人家中的装饰品,或是出现在酒店、茶楼、会所等商业空间,她于愿已足。
王梦逸、赵越和秦琪都看过宋蓉在网站连载的那个动植物保护故事,姚友梅问桃枝是否记得它的名字,桃枝说:“它叫《森林公安特别调查组》,主角是警员,名叫栗子,糖炒栗子的栗,她能听懂鸟语兽言。小鹿说灵感来自她童年时的好友和好友的父亲。”
栗鸢惊讶:“是我吗?方方叫我栗子。我本名是一种鸟。”
栗鸢,中型猛禽,白头栗色身。父亲栗建华在长河镇林业站工作,基层站点编制少,不可能细分成林木技术员和动物技术员,栗建华接受过基础培训,具备野生动物识别和救护常识。
林子的事、动物的事,栗建华都得管,他一双儿女因此以树木和鸟类为名。在宋蓉和栗鸢的孩提时期,林业站是动物的初级救护点,如果涉及县级以上保护动物或伤势严重,必须立即上报县林业局的野保站。
林业站后院有个用纱网围起来的临时康复区,住着待康复的动物,其中会有被查获的、暂时寄养的珍稀鸟类,由栗建华和同事负责秘密养护,直到它们能被安全野放。
宋蓉很喜欢跑去观看栗建华救助小动物,如何固定,如何清创,如何喂食,她都回家说给姚友梅听,有时也会哭,那就是栗建华没能救活它们。
后来长河镇设立了森林公安派出所,因经费和办公条件限制,是和林业站在同一个院子里办公。栗鸢觉得穿警服的叔叔帅,宋蓉还是觉得栗建华更帅,因为警察叔叔从盗猎者手中缴获的活体动物,会喊栗建华看看是否有救。
栗鸢父慈母爱,有过很快乐的童年,但是1992年初秋,她母亲尹秋萍赶产值报表,连着熬了一周夜,一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