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和潘迎雨合谋一事,让姚友梅和宋山青一夜没睡好。潘迎雨对父母有恨意,宋蓉也有,是吗?爱也是爱的,但恨,也是有的。被逼上梁山,谁能不恨?
清晨出门买菜时,姚友梅耳边回荡着宋蓉的吼叫声:“我的事不要你们管!”那是哪一年的事?想不起来了。
姚友梅和宋山青提前20分钟到达咖啡馆,是个临街面的二层小楼,记者袁宜和陈文杰等人已经到了。
袁宜问两位想喝点什么,姚友梅说白开水就行,宋山青打开付款码,说想尝尝咖啡加牛奶,服务员问:“拿铁?”
宋山青不确定:“我女儿是用咖啡粉化开,再兑牛奶。”
服务员说二楼被谢先生包了场,不用另行支付费用。姚友梅想起来,宋蓉对经纪人江陵说喝某种咖啡那半分钟,是一天之中最幸福的半分钟,她问:“有个咖啡是英文单词,我忘记叫什么,就是很快喝完。”
服务员推过餐牌:“您看看。”
Cappuccino、Espresso……姚友梅眼花缭乱,给江陵打电话,江陵说:“是Dirty。”
姚友梅和宋山青上到二楼,摄影记者在取景。Dirty很快端上来,服务员说:“阿姨,请大口喝,几口喝完。”
姚友梅不解其意,仍然照办。入口又苦又甜又浓郁,于她是怪味,她完全喝不惯,心想中药难喝,也是快速喝完,但宋蓉说喝Dirty很幸福,幸福感在哪里?
这杯黄油Dirty比在家做顿午饭还贵,姚友梅舍不得不喝,喝完喝了几大口服务员附送的柠檬水,还是觉得嘴里难受,心想,宋蓉的幸福感我是一点也体会不了。
谢湘南准时到来,宋山青的拿铁也上来了,袁宜赞美:“你们店拉花真厉害。”
服务员很自豪:“我们店长拿过拉花比赛冠军。”
拿铁最上面是用牛奶泡沫画出来的动物,姚友梅以为是骏马,服务员说是独角兽。这也需要技术吗?姚友梅看着独角兽,生活里竟有这么多她闻所未闻的技艺。
谢湘南点了一杯冰美式,访谈开始。当年情,清晰如昨,只因此后人生,他反刍过很多次。
2011年9月,谢湘南在上海嘉定一家社区型购物网站当产品经理,当时网站处于内测期,项目组日夜加班,累得人仰马翻。组里的UI设计师辞职,宋蓉在此时入职,补了位。
宋山青露出惑色,谢湘南解释得通俗易懂:“杂志内页需要排版,网页也需要排版,蓉儿的职位是网页设计,主要负责视觉效果,使网页美观又好用。”
谢湘南和宋蓉第一次相见,是在公司会议室,他在白板上画线框图,给组员讲解他构思的一个核心功能:心愿单。用户可以把心仪商品收藏在里面,一键分享转发,他看向众人,问:“美工呢?”
足足几秒后,坐在后排最旁边的宋蓉举手,谢湘南说:“我想要个分享按钮,动态的,要闪,一直闪,很炫酷,请问我讲清楚了吗?”
宋蓉说:“谢经理,这个动态效果,请你说几个实现方案,我想想。”
在谢湘南的固有认知里,美工没必要考虑技术问题,但他还是给出两种方案,对宋蓉说:“你只管画出来,具体怎么实现,有开发。”
产品经理顾名思义,是产品的总负责人,从揣摩用户心理开始,构想产品的功能,到呈现效果,再到不断优化升级,都是产品经理的事。谢湘南每次提需求,工程师们的口头禅只有两句话——这个实现不了,或者:工期不够。
工程师们困得呵欠连天,东倒西歪,没人回应谢湘南。宋蓉说:“谢经理,按你说的,如果用CSS3实现高频闪动,在IE8和大部分国产浏览器里会失效,显示成静态;如果为了兼容用GIF,文件体积会增大,在移动端加载缓慢,消耗用户流量。”
工程师们侧目,他们和谢湘南一样,都没料到新来的美工懂技术,但她说得中肯,有人频频点头,露出苦笑。
宋蓉继续说:“我认为,这种高频的动态元素,对视觉敏感或认知障碍的用户不友好,甚至引发反感。我们是购物网站,不是街边闪烁的广告牌。”
谢湘南被一个美工将了一军,心里有点憋气,但宋蓉说的每一条他都无从反驳,只能抓住产品目标说事:“我们是新网站,最重要的是传播引流。你不能只考虑好不好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提升社交互动和转化率。”
宋蓉说:“谢经理,我考虑的不是好不好看,是能不能用,会不会引起用户不适。一个不讨喜的设计,转化率从何谈起?你想让按钮醒目,我建议用色块对比和微动效,不要刺眼的高频闪动。”
谢湘南看清宋蓉工牌上的名字,心里暗下评语:走了个熬不住的,来了个刺儿头。
会议进入新议题,宋蓉听得很专心。散会后,谢湘南回到工位,冷静下来细想,他承认宋蓉是对的,她那种用技术逻辑支撑设计主张的强硬姿态,与他合作过的所有美工都不同,这是个让他感觉棘手和兴奋的人。
谢湘南修改需求文档,在心愿单分享按钮备注里写道:“避免高频闪动,采用色彩对比设计,具体实现方案,请和美工确认。”
那是一段又苦又累的日子。其他岗位还好,跟技术沾边的人员没有休息日,人人工位旁边都有张行军床,随时见缝插针睡一觉。
谢湘南习惯以公司为家,背只登山包来上班,里面装有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再回家可能是好几天后。
心愿单分享按钮静态页面出来了,但在IE7浏览器上,宋蓉设计的圆角阴影按钮失效,变成难看的直角方块。
开发调测无果后,倒头睡下:“醒了找插件试试,我两天没合眼,脑子转不动了。”
组里的测试人员重感冒,去医院输液了。谢湘南眉头紧皱,明天要给分管技术的副总裁做演示,这个细节会毁掉整个产品的精致度。他去UI设计师那边找宋蓉,宋蓉正坐在工位上看代码。
谢湘南发现,宋蓉看的是一种针对特定浏览器的补救代码。他有些讶异,没喊美工,喊的是:“宋同学,IE7按钮,有没有办法?”
宋蓉说有是有,就是很麻烦,谢湘南请她细说,宋蓉说:“为了少数还在使用IE7的用户体验,值得大动干戈吗?”
宋蓉把技术决策丢给谢湘南,谢湘南认为值得,但不是为了IE7用户,是为了品牌形象。如果IE7用户看到不像样的页面而离开,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再点开网站,口碑的崩坏是从最低标准开始的。
这个回答让宋蓉笑了,她说:“行,你帮我开三个虚拟机,分别跑三个浏览器,我们同步测试。代码我写,你告诉我显示效果。”
两人的合作紧张有序,凌晨,所有测试通过,宋蓉画出的按钮,在每一个浏览器里,都美妙呈现。
谢湘南长舒一口气:“一个按钮都这么折腾人。”
宋蓉活动着手腕说:“所有你看到的好看,背后都在和不同浏览器打仗。你们产品经理一句话,我们前线要打几天仗。”
谢湘南说:“谢谢。以后写需求,我会再多想想。”
宋蓉笑笑:“以后叫我UI吧。你不认为叫美工有点轻视意味吗?”
谢湘南一怔。宋蓉关机,站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其他UI忍着没说。我要说。”
产品经理和程序员是两个工种。谢湘南有时会被开发轻视:你又不懂。他们也忍着不说出来,但那眼神,那态度,他懂。
个中微妙,宋蓉点了出来。谢湘南说:“不好意思,是我做得不妥。”
宋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她和几个同事在园区边上租房住。谢湘南请她一起吃点夜宵,宋蓉说困得想吐,没有胃口。
两人走出大楼,夜风微凉。宋蓉在路边打车,忽然回头:“谢湘南。”
这是她第一次没喊谢经理,她笑着说:“下次,你想让什么东西醒目,请直接告诉我,你需要高对比度,引导用户视觉焦点,而不是说要一直闪,很炫酷,我听得懂。”
谢湘南以往合作的UI设计师总叫他说人话。他笑起来,这是宋蓉在请他用更专业的方式和她沟通,也是在提醒他:你需要尊重你的同事,不宜心存偏见。他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宋蓉说杂志美编,谢湘南很惊讶:“那你为什么会写代码?”
宋蓉说:“我大学读的是计算机科技与应用,硬件软件都学过。”
难怪她不是常规UI设计师,她懂用户心理与交互逻辑,还会编程。谢湘南更觉奇怪:“你干吗不搞技术?公司技术岗比设计岗工资高很多。”
宋蓉笑道:“因为我喜欢美术。可惜纸媒衰落了,我得转型。”
谢湘南面露惜色,宋蓉拉开出租车门,挥挥手:“只要能做跟美术有点关系的事,我就开心。”
2011年底,网站进入最后的公测阶段。经过几个月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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