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深。
林府所在的小城,一时之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人说是来经商的,有人说是来游历的,有人说是来投亲的。
但林府的门房发现,每天从门口路过的人,明显比上个月多了。
门房看守起初并未发现异常,直到那些窥探的目光越来越明显,她们也不得不去向林致禀报。
林致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加派人手到城中打探消息。
莫不是霜凛在她这里的消息走漏了?
否则,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林府成为这样的焦点。
可不该啊,她将消息锁的严严实实,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城郊一个冷清老旧的客栈内,白衣公子端着一盆热水,稳步上了二楼。
显然他的仪态早已刻进骨子里,脊背挺直,步子不疾不徐,连端着水盆的手都稳稳当当。
推开门,他看见那个女人正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你……”
他险些失态,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快步上前,却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满眼欣喜,“你可以站起来了?”
世家教养使然,男女有别,不可过于亲近。
雨筝抬头看他,憨憨地笑了笑:“嗯,能站了。”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虚浮,身子晃了一下。
宁公子下意识伸手想扶,又收了回来,只把旁边的凳子推过去,“先坐下,别急。”
雨筝依言坐下,看着他忙前忙后,只见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过来,又将桌上的药碗推到她手边,动作娴熟,显然这一两个月已经做惯了。
“劳宁公子照料多日。”雨筝接过药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女人,反倒让你……”
“你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宁公子在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的距离,语气温和,“况且,修仙之人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雨筝不善言辞,憋了半天,只说了句:“那、那我记下了。”
宁公子低头笑了,心下暗道,这人倒是实诚。
客栈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上楼送茶水时,正撞见宁公子在门外守着。
“小公子又来给妻主送药?”
宁公子耳根微红,但没有否认,只低声说:“她不是……”
“知道知道。”老板挤眉弄眼,继续揶揄着他,“不是妻主,是心上人嘛~老身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不是……”宁公子脸更红了,端着托盘匆匆下楼。
老板在身后笑着摇头:“这小公子,脸皮真薄。”
屋里,雨筝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药碗,耳根也有些发热,心里又愧又急,都怪她太无用!竟连累宁公子被人议论。
等好了,定要好好向他赔罪才是!
午后,雨筝照旧在屋里打坐调息。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比前几日又顺畅了些。
她睁开眼,试着握了握拳,眼下手指虽还有些僵,但已经能使上几分力了。
宁公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好些了?”
“嗯。”雨筝活动着手腕,“筋脉在恢复,修为也回来了些,虽不及从前,但慢慢来,总能好的。”
她说到“总能好的”时,语气里满是笃定,和一开始认识她时的颓然,简直天差地别。
宁公子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打坐,药再苦也一口闷,疼得冒汗也不吭一声,日复一日,从没懈怠过。
“你倒是能忍。”
雨筝憨憨地笑了笑:“师尊说过,勤能补拙,我资质不如师姐师弟,只能比别人多下功夫。”
宁公子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问:“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雨筝想了想:“很厉害!很强大!很……好。”
她说不出太多漂亮话,但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宁公子又问:“那你想回去找她吗?”
雨筝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点头:“想,但不能急。”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我现在这样,去了也是拖累,等养好能成为师尊助力时再去。”
宁公子点点头,放心不少。
傍晚,宁公子如往常一样,去街上买药。
回来时,他看见一只灰色的鸽子从雨筝窗口飞出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
他推门进去,雨筝正坐在窗边。
“说来也怪,最近倒是多了许多鸽子,时常飞来飞去的。”宁公子把药放下,语气很是平静。
“嗯。”雨筝点头,眼底有几分不自然,“或许谁家养的吧。”
“也许吧。”
见她这样说,宁公子便不再问了,世家子弟的教养告诉他,不该问的别问。
“我让掌柜的备好晚饭了,晚上的药我出门前就煎上了,一会儿喝正好,明日的药也抓好了,你自己也记着点服药的时间。”
这些日子,他照顾她,从不多问,也从不多说。
每日端药送饭,该做的都做了,该守的礼数也一点没少。
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谢他,只好又说:“我记下了。”
宁公子笑了笑,语气里略带几分调侃,“你今日说了两回记下了,或许,你那里有个账本成日记账不成?”
雨筝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气氛松快了些,宁公子便说起街上听到的闲话:“今日城里多了许多生面孔,都在议论一件事,说灵墟仙门的霜凛圣尊,就在城中的林家。”
雨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宁公子捕捉到她的异样,“你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雨筝垂下眼,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宁公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后挪开视线,带着些试探意味:“那你现在放心了?知道她在哪了。”
雨筝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宁公子别过脸,微微笑道:“你这些日子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在担心什么人,况且,破庙里那位所谓的林小姐的言行举止,对你的态度,还有你手里那枚灵墟玉牌,大约猜得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既然知道她在哪了,就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去找她。”
说罢,门关上了。
雨筝坐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嘴上跟宁公子说着不能急,可心里知道,恢复速度如此之慢,她怎能不急。
况且师尊还未愈,居心叵测之人又给师尊安上了一个林昭的假身份,在林家那样一个吉凶未卜的地方,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
刚苏醒之际,她都要急疯了!
要不是师尊留下了传音符,她根本等不到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
宁公子说得对,养好了,才能去找师尊。
林府院子里,霜凛在收药材,乔凡蹲在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实则添乱。
霜凛也不恼,纵着他玩闹,反正他累了自己就坐那歇着了。
这不,已然躺到那个摇椅上悠哉悠哉去了。
“你天天弄这些,不腻吗?”乔凡对她这个爱好已经好奇很久了。
“不腻。”
“一堆破药材有什么好玩的?”
霜凛想了想,拿起一段干枯的药片递给他:“嚼嚼看。”
乔凡狐疑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呸呸!苦死了!”他脸都皱成一团,“你故意的!”
霜凛被他的表情逗笑,开始一本正经给他科普:“这个叫黄连,清火明目,你最近火气大,吃点这个正好。”
“我火气大还不是因为你……”
乔凡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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