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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你不是心悦我吗?

挂着拂尘的破道士被请来郭府,春禾麻绳挂在洞房上,脑袋摇摇欲坠,才成了鬼新娘。为了嫁进郭府才被临时裹了的小脚血肉模糊,绣花鞋一只死死挂在脚上,一只不知去了哪。

道士在门前胡乱掐诀,摆了三炷香开始在房中洒水。转头告诉郭家此处并无邪祟,没人放在心上。

村里的姑娘惨死的不知其数,嫁人后人不像人的不计其数,春禾只不过是巧了生辰阴字多了笔交易在头上罢了。

郭征不认为她能成鬼,成了又如何?花些钱请些道士去了就是。做人时都奈何不了他的,死了又能拿他如何?他只需要赶紧找下一个阴时辰的处女怀了胎交上去,便能更升一级。

郭府都没把新婚之夜的尸体放在心上,只有收拾尸体的仆人觉得瘆人。

春禾尸体就这样被丢在了乱葬岗。

天色异动,大雨泻下一直到她的回门日也未停。

鬼新娘在洞房里睁开眼捋了捋自己的红嫁衣,她记着她今日是要回门的。她端坐在房里,如同嫁去的第一日一般,在房中等着郎君来接她去归宁。

怎的一觉睡了好几日,脖颈也有些疼。不知婆婆是否怪罪了她,不知郭郎是否心有怨怼。

应当不会,嫁来这几日他们相敬如宾。郎君待她极好,会给她画眉,给她按摩。关心她,疼爱她,不让她下地作活,也不让她出去徒增烦恼。她只需要呆在房中就好。

她面含微笑,认真地思考着。片刻又起担忧,今日这般大的雨,娘腿脚不好可千万别去田里。郎君回来时也要得小心些,弟弟去学堂不知会不会滑倒。

等了许久她顿觉自己尚未打扮,坐至梳妆台。给自己画了眉,面带桃花。指尖轻触,点绛唇在死白的面色艳得出奇。

雨势不停,愈发盛大,风也刮得门窗俱开。

“夫君,再不走时辰就要过了呢。”鬼新娘牵着她的郭郎,出了房门。

郭郎今日一点不体贴,这般大的雨也没给她打伞,回门礼还是她自己提的。

雨刮得大,风也吹得紧。泼下的雨水把郭府上下的人打得四零八落,鬼新娘偶尔踢到一个仆从,便把他挪去另一边躲雨。

又面带微笑的回去牵郎君,许是今日天冷,郎君手也冰。鬼新娘出了郭府,东南西北四通八大,可她不知自己家往何处去。

她问郭郎,身旁人也不回答她,她也不恼。欲去问行人,许是雨势太大,竟没一个路人。绣花鞋被一摊雨水袭来,她怕弄脏了自己的鞋,拿丝帕蹲下擦了擦,丝帕也变成了红帕。

鬼新娘咯咯地偷笑,满意地看着自己与郭郎的盛装。随手点了条路往前走着,走至夜幕,她也没见到自己家门,带了郎君回了郭府。

规矩有的,嫁人后不可夜不归宿。她再晚也要回到郭府去。

次日太阳高悬她走了另一条有些遮蔽的路,光晃得她眼睛疼,可还是没找到。

再一日她选了南路,带着郎君走得快些,夜晚又回到了郭府。

连走了几日,鬼新娘有些倦了。她为何总是找不回家,她为何总是见不到家。

难道只有郭府她能回吗?可那不是她的家呀……

她的家在哪?她要怎么才能回家去?她为什么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开始疯狂地每晚质问身旁的郎君,面前头颅带有恐惧,却什么话也回不了她。

他们早就死了。

“都是你!都是你们!你们娶我时拿盖头挡了我眼,让我什么也瞧不见!”

“回家的路我瞧不见,要去哪的路我也瞧不见!让我去死我都瞧不见!又要我裹了足,我哪也走不远。把我背到这个房间,让我脚不沾地。让我永远也走不出去是吗!”

她气愤地砸向郎君,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气沉沉,她又觉愧疚上前去摸摸郎君的手。

“你答我呀夫君,你不是心悦我吗?”

“你不是让我安心嫁过来吗?”鬼新娘脸贴着他的手,甜笑问道。

“你不是说会待我万分好吗?为何不送我回家呢,郭郎?”鬼新娘的一双狐眼清澈却不见明亮,暗暗布着一层阴霾,在此刻无知的双眼闭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痕血泪,滑至耳鬓。

林跃几人是在这时被再次唤醒的,他们从头至尾成了春禾。走了春禾短短一辈子一回,看着春禾如何成为了鬼新娘,如何杀了郭府上下,如何带着一具无头尸体去回门。

春禾说过要让他们也尝尝走不出的滋味,所以所有人都成了春禾,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每个人都穿着红嫁衣被关在了自己那个洞房里。

陆九韶先反应过来提剑向天指,大声骂道:“非得回你那个破家吗?你爹把你当劳作的畜生养,你娘为了你弟把你卖进这种人家。你回去如若不是为了杀光他们,我便瞧不起你!”

若是她,她便恨所有人。恨吃人的家庭恨折磨她的郭府恨那些吃人的偏见和凭借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毁了她一生的东西。

既然找不到那便不找,既然回不去那便不回。可自己死前的委屈怎么办?永远也消散不了,陆九韶发了一通脾气后便不知该如何了,她也气极。她没法劝鬼新娘放下,就像没法劝自己放下一样。她恨她无能为力的死了。

林跃在她的洞房上蹿下跳将该死之人理了一遍,郭府郎君、媒婆、卖女的父母、给自己盖上红盖头的人……越理越多,也不知是谁给她盖上的红盖头。理不清又将那纸皱了一团扔至角落,要恨恐怕是要数到每个人的头上。

谢无妄一点也不急,他在鬼新娘的幻境里看清了鬼新娘的每一个杀人细节。她是如何杀了郭府上下,将郭征吓得吊着一口气,把他凌辱不致死。又吊在梁上剩一口气,让他活着硬生生掰开他眼眶让他看清自己,把他脚扯断让他也走不了路。最后拿着碎片把他头一点点割下,做了个摆设灯。

他灵感乍现,觉得此行不亏,不知叶如暄看到自己想问的问题没。叶如暄在春禾被凌辱时,便早已挥了大刀将幻境里自己身旁的谢郎砍了个干净。她不用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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