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在耳边。

它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温柔、疲惫，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庄严。像是远方的钟声，又像是一阵穿过了漫长岁月才抵达的风，“远道而来的行者啊。”

银枝的意识渐渐回拢。

他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虚无。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色。

穹站在他左边，波提欧站在他右边，三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这是他宝贝的什么地方？”

波提欧第一个打破寂静。他的手已经从银枝掌心抽离，按上了腰间□□的握柄，手指入套，掌心合拢，食指自然搭在扳机护圈外。多年的巡海游侠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在任何地方保持警惕，但不轻易惊慌。

“冷静点。”穹按住他的手腕，金瞳扫视着四周，“看前面。”

三人正前方，一团光正在凝聚。

光的直径约半米，轮廓并不分明。边缘像烛火般微微摇曳，拉出极细的光丝。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溪流，又像丝线，纤细的，半透明的，相互缠绕，彼此牵引。

银枝走上前一步。他的手自然垂在身侧，姿势端正，神色平静。

“你是……？”

“我是这个星球即将消逝的意识。”

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和之前在黑暗中的那个声音比起来更清晰了，但疲惫的程度也更重了。每说一句，尾音就会微微发颤，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可以称呼我为‘世界’。”

波提欧皱起眉头，“世界？你是说，你是一颗星球？”

“也可以这么说。”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它的“点头”，“我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所有意志、所有命运的集合体，我是‘世界意识’。”

它顿了顿，语气突然悲切起来，“而现在……我快要消散了。”

穹往前走了半步，他的金瞳直视着光球，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睛里的光在收紧。

“你的光芒在变暗。”他说，“你里面的那些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世界意识沉默了，“你很敏锐，开拓者。”

祂的声音更轻了，“那些丝线是这颗星球上‘命运’的轨迹，而如你们所见，它们在不断断裂。这意味着，这颗星球上的许多世界都在崩溃，无数人的命运正在走向无法挽回的悲剧。”

“那你把我们带来这里，”银枝说，“是为了什么？”

“求助。”世界意识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我的星球上，”它说，“存在着三个亟待拯救的世界。”

光球骤然亮起。

三道光芒从中分离出来，像三条发光的河流，沿着各自的轨迹无声流淌，在三人面前展开成三幅画面。

第一幅。

一片网球场。阳光炽白，把球场的水泥地烤出热气。少年们挥汗如雨，球拍挥舞的声音清脆利落。

但随着镜头往深处推去——

一个紫发的少年躺在病床上，窗帘半掩，阳光照不到他的脸。他侧过头望着窗外，手边搁着一朵花，是矢车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卷曲。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碰那朵花，却在半途停住。窗外，飞鸟掠过。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枯井般的空。

“这是‘网球王子’的世界。”世界意识的声音在画面边缘响起。

“那些孩子们的天赋被命运的扭曲所束缚，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找回‘可能性’。”

第二幅。

一座现代都市，高楼林立，霓虹灯把夜空染成廉价的粉红色。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建筑与建筑的缝隙中，那些正在蠕动的、扭曲的影子——咒灵。

一个少年背负着巨大的诅咒，站在天台边缘。风掀动他的衣角，他在笑，他要微笑着走向必死的结局。

无数人在咒灵的袭击下倒下，无声无息。没有受害者名单，没有追悼会，他们只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这是‘咒术回战’的世界。”世界意识说。

“诅咒横行。咒术师们用生命对抗绝望。但命运的轨迹被扭曲了，许多人将在本不该死去的时候死去，许多悲剧本可以避免。”

第三幅。

一座港口城市——横滨。海湾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点，随着潮水的呼吸缓缓起伏。一个白发少年蹲在月光下，他的身体开始扭曲，他张开嘴想喊，但喊出来的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声低沉的虎啸，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不想变成这样的。

“这是‘文豪野犬’的世界。”世界意识说。

“异能力者们为了各自的信念战斗，但命运让他们走向不必要的冲突和牺牲，有人将被黑暗吞噬，有人将在寻找生存意义的路上迷失，有人将在绝望中失控。他们需要有人把他们从悬崖边拉回来。

三幅画面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半空中。

银枝沉默地看着那些画面。他的目光从网球场上紫发少年的侧脸，移到咒术世界天台上微笑着的少年，再移到横滨月光下那双恐惧的虎瞳。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在虚空中留下轻微的余音，“你要我们分别进入这三个世界，去拯救那些被扭曲的命运？”

“是的。”世界意识的光微微亮了一瞬，“我需要你们以合理的方式介入命运。”

波提欧挑了挑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枪柄，发出极轻的金属脆响。

“怎么个‘合理’法？”

“你们会被赋予合适的身份，在合适的时候，融入合适的舞台。”世界意识的光球微微波动，像是在组织措辞，“你们不能直接干涉每一个结果，不能替他们挥拍，不能替他们拔刀，不能替他们开枪。但你们可以间接地影响命运的走向，比如治愈伤病，开导迷茫，阻止悲剧。”

它的光芒沉了一下。“你们不用替他们战斗，但可以让‘胜利的可能性’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另外，”它补充道，光球内部的丝线开始重新排列，像是在编织什么，“为了让你们的行动‘合理化’，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特质，为你们赋予符合那个世界规则的能力。你们会被赋予合适的身份、记忆和背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怀疑，就像你们本就是那个世界的一员。”

穹沉吟了片刻，他盯着光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已经干涸的机油印子。

“具体一点。”

“比如”世界意识的光芒轻轻波动，像一个人正在翻阅一本无形的书，“在网球世界，治愈某个人的疾病。在咒术世界，拯救某个不应死去的人。在文野世界，阻止不必要的流血冲突。这些举动不会直接改变故事的结局，但会让它朝着更光明的方向发展。”

穹忽然举起手，动作和他之前在飞船上提问题时一模一样。

“我能不能选择世界？”

“你想选什么？”

“咒术回战。”

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去救伏黑甚尔。”

“？为什么”

“因为那可是大扔子男妈妈啊！”穹的语气激动后又突然平静下来，“而且那个世界有很多人本不该死，他们的悲剧，可以避免。”

银枝看着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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