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内。
积年的霉湿从砖缝里渗出来,潮气无孔不入。
压下本能不适,林非鱼跟随着狱卒在一处停下。
狱卒将墙壁上的灯点亮。
隔着密密麻麻的铁栏,灯火照出里面的一堆稻草,而稻草上蜷着个人。
如若不是被领到这里,林非鱼根本认不出这是裴昭。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的衣服上尽是血污,显现出不同的深浅,显然已经受刑多次。
即便脚步声停留在前,草堆上的人仍没有半点动静。
林非鱼回头,看了一眼王佑之。
王佑之:“带本官去看看新带进来的几个犯人。”
狱卒点头应是,带着王佑之去了。
林非鱼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
初见时,是他于茶楼之上约她相见。
再见时,是一袭红衣笑语翩翩。
而如今,却如一条丧家之犬,垂头丧气。
“裴昭。”
他的身子微微一动,随后缓缓将自己蜷起来,将面容挡了个彻底。
林非鱼:“……”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堆腹稿,可是真的看到他这等惨状,忽然觉得那些威逼利诱都没意思。
“我要喜丹解药。”
裴昭:“非鱼,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非鱼:“可是我不吃解药的话,我会死。”
“可我不想死,所以裴昭,你能不能帮帮我,把解药给我吧。”
灯火噼啪,正如现在情势焦灼。
她很清楚,自己只有这个晚上的机会可以说服裴昭,但是裴昭的状态如此可疑,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话术来劝说。
她深呼吸一口气,故意颤了声:
“裴昭,你不是说你想娶我吗?那是不是说明,你还是喜欢我的?既然喜欢我……”
一窒。
她在试图,去挖裴昭到底对她有没有真心,如果赌输了,那这话就是无耻至极。
可如果赌赢了,她就有一线生机。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无耻,但她没有别的筹码了:
“既然喜欢我……能不能让我活下去?”
裴昭终于抬起了头。
忽然,林非鱼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眼神。
湿润的、破碎的、痛苦的、挣扎的、自卑的、仰望的。
黑夜里,混杂着霉味血腥味,难闻得让人想要作呕。
可他的眼神里,复杂到能容纳万物,偏又清亮地不含杂质。
说是仰望,不如说那里面含着的是信仰。
她不懂,以自己和裴昭的那点称得上是丑恶的回忆,如何承载得了这个眼神。
裴昭,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行事之前从未想过她想要什么,只为达到自己目的而不择手段。
现在为什么又要用这种眼神,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裴昭轻笑:“因为你好看。”
“平日里怎么都看不够,如今多看几眼,非鱼莫怪。”
林非鱼:“那你觉得我好看,不应该更要答应我吗?”
裴昭:“嗯,答应你。”
林非鱼一窒。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我,那不应该把喜丹的解药给我吗?”
裴昭:“你会没事的。”
林非鱼有些急了:“怎么会没事?那喜丹不是服用后会通体溃烂、尸骨化水?!”
裴昭:“信我,你会没事的。”
林非鱼抓住栏杆:“我怎么信你?!你自见我以来,桩桩件件都是以娶我之名,行伤我之实!我如何信你?”
裴昭苦笑,随后别过头去,粘了血痂的长发垂落,狼狈不堪:
“是啊……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
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让她更为无措。
“裴昭,你怎么了?”
她突然发现裴昭的不对。
林非鱼攥着栏杆,手指发凉。
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多说多错,如若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么将是万劫不复。
“既然裴公子不愿开口,那本小姐就走了,裴公子还是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行吧。”
“好,非鱼,回去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去,心却莫名发颤。
*
到了宫里后,明玉阁已然送来了皇后送来的瓜果。
虽然仍然暗暗思酌着裴昭的异常,但此番到底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且徐徐图之便是。
思及此,她敛了心思,看着面前瓜果,只见个个饱满鲜亮,她选了一个最漂亮的,然后笑道:
“那剩下的怎么办?”
拨云:“皇后娘娘让小姐挑几个喜欢的尝尝,据说这是西域的瓜呢,外头还寻不着呢。”
林非鱼随手指了几个:“那我们今晚尝尝。”
拨云哎了一声,便起身要去洗瓜,却见林非鱼亦然站起了身:“今日我和你一起去。”
坐着也是无事,不如一同陪着拨云去散散心。
谁知,二人捧着瓜果出门时,却看见一人正坐在她宫室不远处的一座秋千上。
白衣胜雪,阂着眸长发披散,泠然若仙子。
深知不该继续去看,可还是不自觉被他吸引。
许是听见动静,阮栖风睁了眼。
他苍白面上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清瘦,见她捧着瓜果而立,唇角勾起笑意:
“大小姐,好巧。”
她立于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举动。
观云指控她害了阮栖风,她畏惧了退缩了,可是阮栖风呢?他知道这些吗?
可是他还在朝着自己笑。
月色悠悠,她低了头。
满地银白的月华,一如他喜欢穿的衣色,更如他苍白的脸色。
她轻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和拨云一起快步离开了。
心中错杂跳动,满心的酸涩。
这个,应该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吧?
默契……他们如今可以分开了。
没必要继续纠缠。
借着这一次机会,顺势断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如此岂不正好?
理智如此,可是手指却不受控缓缓用力,指尖泛白。
*
七月初七。
紫薇开得正好,一簇簇粉紫压在枝头,风一吹便落几片在肩上。
林非鱼到的时候,花廊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千金们结伴而行,环佩叮当,裙裾如云。几个公子站在廊下,手持折扇,装着赏花。
她刚踏上廊阶,便有人注意到了。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上襦,浅浅艾绿的下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腕上空空荡荡,贵妃赏的那只金镯子被她收进了匣子里。反倒是皇后赏的那玉镯坠在腕间,显得素雅恬淡。
几个面熟的闺秀走上前来,都是教习司里一起上课的。
其中一位圆脸姑娘怯怯开口:“林小姐,你还在宫里住着呀?皇后娘娘对你真好。”
因为皇子落水之事到底不太好听,于是对外的说法是皇后喜欢林非鱼,留她多住了几日。
林非鱼淡淡一笑:“蒙娘娘厚爱。”
另一个瓜子脸的千金凑上来,压低声音羞红了脸:“林小姐,今晚二皇子也会来吗?”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非鱼看了她一眼,摇头而笑:“我与二皇子不熟。”
花廊那头,几个公子的视线就没从这边移开过。
一个穿宝蓝长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