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峡的一处田埂旁,稻子正是郁郁葱葱的好时节,成片的碧绿稻子连绵,微风拂过,似有波浪层层起伏。
温寂月将几个女子送到这里,轻声与她们道别。
那个年长的姑娘此刻也丢了在妹妹们面前一直维持的镇定,声音哽咽地向温寂月讲自己的名字:“女侠,我叫阿绫,就住在这里往前走三里地的稻花村。”
她身后几个姑娘也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激。
温寂月一一点头应过,又抿了抿嘴,这些姑娘告诉了她们的名讳,可是温寂月却有点赫然,因为在此等情境下,自己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我不便告知各位我的名字,如果日后有缘再见,我定当以真名相告。”温寂月语气温和,目光扫过她们脸上的泪痕与笑意,“保重,望你们平安归家,往后万事顺遂。”
那几个姑娘红着眼重重点头,与温寂月挥手告别。
等到她们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温寂月才转身沿着田埂离开。
景流霜等在前面,见她走近,便一指远处的一辆牛车:“你有伤在身,我们搭牛车回镇子里。”
温寂月点点头,轻咳一声,将手搭在景流霜伸过来的手臂上,问道:“谢寻怎么样了?”
解决了宋家的事情,温寂月委托天元盟的那位姑娘和景流霜一起将宋家的事情报给在此地的正阳派弟子,由他们出面处理后续的事情。宋家那里还有西南王的玄甲卫驻守,正阳派弟子应当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去接应。
而温寂月便带着这些姑娘回家,在此地与她们分别。
景流霜一时有些哑然,顿了片刻才说:“她的伤没有大碍,只是一直不肯说话。”
温寂月点点头,不再追问。
倒是景流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她现在记忆全无,可是周围人都说她是大侠谢临的女儿,想来她心里也乱。”
因为被人利用,谢寻心中必然充满了挣扎和困惑。
“正阳派的人会先护送她回燕矶楼,等她伤愈,再做打算。”
这几句说完,两人也走到了牛车旁。
景流霜摸出铜钱递给村民,这辆牛车上装了干草,村民看了看温寂月的伤,又想了想刚才温寂月与那几个女子道别的样子,其中有一个他知道的姑娘,是隔壁村走丢的小怀。
所以即使有些怕温寂月身上的伤,村民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上了牛车。
温寂月躺在草堆上,目之所及是干净的蓝天和远处起伏的山脊。
风将青草的清香吹来,她微微闭眼。半晌后,温寂月感觉到身旁的草堆轻轻一沉,想来应该是景流霜也躺了下来。
她微微侧首去看景流霜,只见对方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目光松散望着天际的流云,神情难得有些放松。
温寂月凝视着景流霜,以及他身侧大片铺开的晚霞,忽然觉得心头十分宁静,仿佛天地间的一些纷扰都远去,此刻只有风、草、云、天和眼前的景流霜。
所以她说:“景流霜,这样的景色,真好。”
景流霜目光微微一凝,连嘴里一直轻轻咬着的草茎都停住了,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似乎并不意外。
“你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喜欢什么。”景流霜笑着说,语气柔和。
温寂月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天际,晚霞如烧,将她的眉眼也染上一层暖色。
景流霜忽地坐起,垂目望着她,十分认真。
温寂月没有动作,依旧静静地望着天空。
直到一片绯红的云从她眼底消失,又迎上一朵淡金的云,她才缓缓开口:“看什么?”
景流霜目光一错不错,任由那些景色倒退又山回路转的出现,他的眼里唯有一个温寂月。
晚霞的光辉在她的眉眼间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暖纱,让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竟也缱绻几分。
“看一朵云,从你的眼底飘过。”他笑了笑。
温寂月倒是愣了愣,直言道:“云彩在天上,岂会在我眼里?”
景流霜又笑了一声,仰躺回草堆上,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因为我期待的景色,是你看到的景色。”
正如我透过你的双眼,去衡量这个世界。
温寂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牛车摇摇晃晃将他们送回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景流霜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温寂月,她却自己撑着车板慢慢滑了下来,站稳后,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神色平静。
景流霜收回手,也不在意,转身去和村民道谢,又多给了几个铜板,说是买草料的钱。村民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憨厚地笑着赶着牛车离去。
“你们可算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在客栈门口响起,看见温寂月的模样又咋咋呼呼闹开:“女侠!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嗓子,将客栈里的另外两人嚎了出来——一个是师兄,一个是那个天元盟的弟子。
“恩人!你受伤了?”
温寂月本来以为那个稍显文静的师兄会是个性格沉稳的人,现在一看,和他那个师弟简直半斤八两。
“没事。”温寂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惜身后就是景流霜,简直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这两个少年围着自己吱哇乱叫。
那个天元盟的姑娘却已经去后院打了井水端来,要为温寂月包扎伤口。
“对对对,先处理伤口要紧!”那师弟急急说道,推着温寂月上楼,又被景流霜攥住脖颈拎了回来:“别毛手毛脚的,她伤在肩头,你一个男子凑什么热闹。”说着,他朝那姑娘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了。”
那姑娘点点头,端着水盆跟上温寂月。景流霜这才松开手,那师弟揉着后颈,幽怨有有些害怕地看了景流霜一眼,勤勤恳恳去后院帮忙烧水了。
温寂月坐在床沿,任由那姑娘小心地解开她肩头的衣料。这处的伤口最深,血已经和布料黏在一起,解开时难免牵扯皮肉,她咬着唇没出声。
那姑娘动作轻柔,一边用湿布擦拭血迹,一边轻声说:“不痛不痛,很快就好。”
温寂月目光柔和下来,说道:“这倒是很像在诓小孩。”
那姑娘原本愁眉苦脸,听到这话没忍住弯了弯眉眼,稍微放松了些,手上的动作也更稳了。
她仔细将伤口清理干净,又妥帖为温寂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了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她一边收拾药瓶,一边踌躇着,等到实在没有什么能收拾的了,才开口道:“女侠。”
温寂月闻言抬头,仔细看着她,带点询问。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那姑娘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日后能不能与你同行?”
说着她又急切补充道:“我也算有名师指点,武功不差,绝不会拖累你。”
“我想跟着你。”她搅着自己的手指,眉目低垂。
“你如果要回天元盟,我此行也算与你同路。”温寂月扶着床柱站起,缓了缓语气说道。
那姑娘眼神一亮,忙说:“同路的,同路的!”
她见温寂月似乎是想要出去,便上前扶着她,温寂月没有推拒,任由她搀着下了楼。
楼下三个少年坐在大堂里,见温寂月下楼,便齐刷刷看向她们。
温寂月注意到景流霜的脚边放了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一叠黄纸和几根香烛。
她目光微顿,景流霜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温寂月。
温寂月此刻有些烦躁,因为景流霜这人总是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走吧。”温寂月别开视线,虽没看着景流霜,却也有人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她松开那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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