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官家刚看完顾甫之呈上来的劄子,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眉头还未松开。
伴着更漏滴滴答答的动静,官家缓缓抬眸:“四郎,你所言书讼司之事……缘是为何?”
“臣闻平江府有义庄,乡民书状、科举、婚丧嫁娶均由义庄出面,且不取其值。”顾甫之身着绯红官袍,立于案前,不卑不亢道:“且我朝明令禁讼师,却在富人间屡禁不止。小民有冤,非不诉也,盖因吏胥索费高昂、词状繁难晦涩,是以民间传言‘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
臣请仿其法,于各州县设书讼司,募通经义、熟律令者为之,使民无诉而无门之叹,官亦收词讼清简之效。”
“可……”官家面色如常,唯有语气暗藏锋芒,“你可知去年开封府收了多少状子?”
“一万三千余份。”
“其中有有多少能到大理寺和刑部?”
顾甫之唇线绷紧:“不足十分之一。”
“这便是朕的忧虑。”官家叹息:“十之八九是田土、债务、邻里口角,都是些鸡毛蒜皮,恨不得把衙门当菜市。你可曾想过,此法推行后,百姓心想衙门请人帮他们写状子,明年,这数字翻一倍?两倍?五倍?”
顾甫之上前一步,沉声道:“臣此举非助讼,而为疏讼。百姓初来,多挟滔天怨气,所言往往夸大。书讼司胥吏先问明缘由,再以乡约调解,或告以律条不载,或算清诉讼所费时日,一一讲清个中利害后,多数百姓便不告了。”
官家掂了掂奏札,半眯起眼:“即便如你所言,但你又如何防范此人日后不会成为那讼棍之流?若推行此举后,诉讼反增或收受贿赂之事频发,你这奏疏,便是沽名钓誉、祸乱地方的铁证。你可明白?”
顾甫之当即跪下:“臣明白。臣请陛下——”
“罢了。”官家打断他,“好好管着开封府吧,旁的,自有旁人去做,轮不到你。”
出了垂拱殿,日头当空,晴空万里,顾甫之心里那团火就如同这越来越盛的日头般,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目不斜视,衣角上下翻飞。所过之处,内侍宫女瞧见他黑压压的一张脸,立即低头行礼,不敢多言。
小黄门跟在他屁股后头追了一路,临近宫门才把人拦下。
顾甫之脸色铁青:“公公何事?”
“顾相公!”小黄门赔了个笑脸,“贺相公约您放衙后一聚。”
“不去!”
说完,顾甫之衣袖一甩,扬长而去,留小黄门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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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束当天,林家一家子就打算搬回家里。
回家一看,因个把月没住人,屋子里落了一层薄灰。
正巧屋顶有些瓦片碎了,冬天墙根发霉的地方也没处理,林夏趁机找人把屋子修整了一番,又晾晒半月才能住人。
林夏拿衣袖掩住口鼻,把窗户全部支到最大,天气越来越热,她先将厚重的帷幔换成了轻薄的纱帐,又打开装夏装的箱奁,将闷了一冬天的旧衣服拿出来晾晒。
“阿姊,给我吧。”阿稚刚下学,得知今日回家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跑回家中,这会儿额头上的汗还没消退。
林夏挑了几件能穿的给他拿出去,其余尺寸不对的、花色太旧的收拾起来,托姜娘子改成围裙。
院中支起了几根竹竿,夏装套在竹竿上,风一吹,像一个个巨大的风筝。
阿玉坐在小兀子上,身上套了件阿稚的旧外袍,两只袖子高高挽起,头上包着一块石榴色帕子,面前的水盆里堆满了碗碟杯筷,学着平日里姜娘子在店中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洗着。
从公堂出来当天,林夏就收到了钱家的赔偿款,足足十两银子——虽比她预期的低了一半,也足够小食堂简单翻新、添几样东西了。
开封府后巷原有一茶肆,掌柜的母亲病重,正愁着转手出去呢,林夏见机讨了个折扣,以超低价买到了几套旧桌椅。
将桌椅搬回去的时候,小平还奇怪,好好的桌椅不买,为何要买几套旧的,而且店里已经挤不下新桌椅了。
林夏神秘兮兮摇摇指头:“山人自有妙计!”
马上天就热了,天热以后要吃什么?当然是烧烤配啤酒啊!宋朝还没有啤酒,但小烧烤、小龙虾、烤鱼等等……都可以安排起来!
林夏早做好了打算,也跟附近几家饼店、果子行、书肆、杂货铺的老板打过了招呼,届时她搞个开封府后巷夜市烧烤节,外摆个十几张桌椅板凳,小风一吹、小烧烤十里飘香……
“阿姊,你是不是饿了?”阿稚问她。
林夏方从美梦中醒来,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怎么了?”
“你一直在咽口水……”
林夏:“……”
正当林夏想给自己挽尊,只听隔壁钱家又敲桌子摔碗吵了起来。
阿玉吓得捂住耳朵,“阿姊,胡阿婆的嗓门像放炮。”
俗话说,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和离后,钱通拖着病体来了小食堂三五次,也不打扰,次次都躲得远远的,冷不丁看上一眼,倒真让人生出几分怜悯来。
就这,小平都气得想上去揍他。
但俗话又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街坊邻居里有好事之人,几次三番在姜娘子身边打听日后打算,又说壮壮年纪轻轻,可不能没了爹。
姜娘子态度格外坚决,她称,在小食堂挣的钱只养活她和壮壮,花的多花的少全凭她安排,若是再嫁,看人眼色不假,一份银子要掰成几瓣花还说不准呢!
林夏听完她的话,在心里默默替小平哀悼。
前方道路艰难,少年请坚持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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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将近一个月,老关头和关大宝早就恢复了,只不过在官邸众人的抵制下,二人被发配到天香楼帮厨。
原本盯上的是她的小食堂,可小食堂有她和小平,还有天香楼两个帮厨,实在是塞不下个老关头了。
而且让老关头学厨艺是假,学习如何管理后厨才是真,否则日后还不知要吃坏多少人。天香楼店大人多,又有洪账房和邢白案压着,老关头一个外人,牛脾气也不敢随意施展。
老关头外出学习的这段日子,林夏依然负责开封府的吃食,只不过人不再待在公庖,而是做好以后由关大宝运回去。
林夏最近在升级菜单,天热了,再做些汤汤水水的吃起来不够清爽,眼下汴京时兴夏季吃些槐叶冷淘、甘菊冷淘,说破天就是个凉面,有什么稀奇的?
她要做的……
这日林夏忙完午市,把店内一应收尾事务交给小平他们,牵着阿玉和壮壮到了天香楼。
今日又是教新菜的日子,同时,林夏提出了想从天香楼订凉皮的请求。
洪账房听完,没有当即答应,而是搓了搓胡子,思忖道:“林掌柜,这配方就是您给我们的,您自己做,对我们而言并无影响,为何……”
林夏苦笑,当然是因为太麻烦啊!
凉皮是洗面过程中的副产品,跟做虾饺的澄粉流程相同,天香楼既然已经有了完整、成熟的产业链,何必费心劳力做一丁点东西,林夏宁愿花些小钱解决问题。
商量好价格和送货时间,眼看到了饭点,洪账房留林夏用饭,尝尝天香楼的手艺,顺便再指点一下。
从后厨到前厅,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连林夏都没想到。
“还要多亏林掌柜。”洪账房引她们到二楼雅间,边走边介绍:“若说玲珑富贵角是救天香楼于水火,林掌柜答应与我天香楼合作,才是让天香楼改头换面的根本。”
被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林夏听得想发笑,“洪账房,您不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还能信任我,怎么不是您有魄力,慧眼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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