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还黑着,玄烨已经起身了。
佟宛宛迷迷糊糊地听见身边有动静,结果片刻后又安静到落针可闻。
寂静的房间,不透光的床帐,温暖的锦被,很适合睡个回笼觉,她却渐渐清醒起来,翻了个身,透过帐子的缝隙看外头。
她瞧见他没有叫人服侍,自己慢慢穿上鞋子,拿起熏笼上的衣衫披在肩上出去了,而后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水声。
所有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佟宛宛听了一会,不见睡意,反倒愈发清醒了,她干脆掀开锦被,穿衣服出去。
外屋,玄烨正在用热帕子抹脸,刚放下帕子就看到她披着衣裳出来,诧异地瞧了眼外头的天色,“还早呢,回去接着睡吧”。<
“睡饱了”,佟宛宛借着热水洗干净手,然后到梳妆台那儿找出玫瑰花露,倒出一些在手心搓开,伸手抹在他脸上。
以前在现在看红楼梦时,见里头有个泡水喝的玫瑰卤子,还以为是西洋那边的舶来品,曹家这种官宦之家才能喝到的好东西,来了清朝才知道原来明末清初辽中地区就开始像种田那般栽植玫瑰,还被列为贡花。
再后来山东、云南那边也开始大量地种植玫瑰,产量一上来,什么玫瑰花水啊,玫瑰卤子啊,还有精油这类香喷喷的东西很快就在民间传开了。
不过,相较于民间自制的产品,宫里技艺更高超些,用起来感觉很像是现代社会有段时间流行的那种里头有玫瑰花瓣的化妆水。
正合适这个天气用,又润又不会太油。
玄烨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娘们兮兮的东西,但也没拒绝,微微弯着腰,任由她在他脸上揉搓,也任由肃穆的龙袍粘上和她身上一样的香味。
于是,两个人就带着同样的玫瑰香一起用了早膳。
饭后,佟宛宛把人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寿礼送出去了。
不过这会子康熙得去慈宁宫请安,待会还得上朝,追上去不太合适,她想了想,干脆叫人把寿礼送到昭仁殿那边。
正好,省的当面送了。
做泥偶时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只是普通的小泥人罢了,结果真正送礼物时才发现这种‘一个代表你一个代表我’的寓意放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些过于胆大了。
还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午间,玄烨下了朝,又听过大学士讲经,方才回到昭仁殿,正洗漱换衣时,顾问行进来道,“皇上,新进上来的节礼都清点好了”。
他偷偷瞥了眼帝王,见他兴致缺缺的模样,又道,“景仁宫的礼也一道送来了”。
宛宛的礼?玄烨给了一个眼神,然后便有宫人捧着托盘过来了。
他并不曾开口问哪个寿礼是景仁宫的,只细细端详片刻,而后视线落在一个刻着寿桃祥纹的紫檀木盒子上。
“皇上好眼力!”顾问行小小地拍了个马屁,双手捧着盒子呈到帝王面前。
玄烨轻笑一声,哪是他眼力好,实在是宛宛的喜好独特,别处都是纤瘦的宝瓶纹,景仁宫里倒好,全都是大肚子有些过胖的宝瓶。
偏偏她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她这是大宝瓶,瓶身大,装得福气也多。
这不,盒子上的寿桃桃纹也是一脉相承的‘丰润’。
他含笑打开盒盖,只见里头则是摆着一个木质的小巧葡萄架,没看错的话应该正是景仁宫新搭的那个。
这就是寿礼?
玄烨的视线来回打量,想要瞧一瞧葡萄藤的下面是不是挂着多子多福的葡萄串,结果透过枝繁叶茂的葡萄叶看到了两个并排坐在摇椅上的泥偶。
他微微笑起来。
元代管道昇的《我侬词》里曾写道‘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所以……宛宛这是知道了他之前生气的原因,在表明心意么?
玄烨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个身着旗袍的小巧人偶,又轻轻弹了弹它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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