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想让他做上门女婿,林家想他做上门女婿。林家小姐爱听墙角,林家老爷也爱听墙角。
徐茗在风中凌乱,这是扬州婚俗么?
林卿雎把丫鬟小厮大夫都赶了出去,袁大郎想从外墙爬进来,也被她一声令下拉远了。
“爹爹,您怎么不同我商量就要招他作女婿?女儿才不要!”
见女儿怒气冲冲,林之海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与朱家女儿争抢他,又是你亲口说他很重要的吗?这是爹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可不会再弄错了。”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反正不是您想的那样!”
林卿雎双手握拳,狠狠地跺脚,下定决心等会一定要同他说裴郎的事。
父女相争,徐茗被遗忘在角落,他弱弱发言:“老爷,别说小姐没这样的想法,小人也没有啊……您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
不知为何,林卿雎竟比林之海还激动:“你骗谁呢?竟然好意思说对我没想法?若没想法你会在书斋守株待兔?若无想法你知道我喜欢看——”
徐茗歪头,遮住那肿的半边脸,整体还是好看的:“喜欢什么?”
“你喜欢什么,卿儿?”林之海问。
“没、没什么。”林卿雎清咳一声,不屑地瞪徐茗一眼:“爹爹,您可不知。徐先生早给女儿写过情书了!”
她转向徐茗,将姿态放得极高,柔柔开口:“其中情意绵绵,卿雎感动。先生就别装了,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心意吧。”
哪有她这样倒打一耙的事?!
徐茗震惊得说不出话,从始至终自己所受分明皆非无妄之灾!
林卿雎当然知道徐茗那番情话无甚含义,不过向来只有自己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她的道理?
徐茗心悦自己这件事,就算莫须有,也得叫她说成真!
招婿一事,只能她不乐意,不许徐茗说不!
“老爷,您听我解释……”
“行了行了。”林卿雎不耐烦打断徐茗,颇有点独断专行的意思:“总而言之,徐先生作林家女婿一事,是万万不可能的。你忘了就行,便当这事翻篇了。”
“爹爹,我们走罢,别再打扰徐先生,女儿还有话与您讲。”
见卿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林之海知晓她八成是恼了,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卿儿,饿了吧?爹爹让膳房给你做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如何呀?”
“太热了,不想吃。”
“那冰镇酸梅汤呢?这个解暑。”
“喝了腹胀,也不要!”
林卿雎穿过曲廊回亭,直达榆水居,林之海紧随其后,梨花看不清状况,就远远跟在后面,不打扰二人。
外人面前,林卿雎不好发作,只剩她和父亲,她便开始撒泼,又问:“爹爹,我不是说我不想上门招婿吗?您怎么改了主意,还想让徐茗作我夫君啊!”
“哎,卿儿,你别急,听爹爹慢慢说来。”
林之海安抚女儿,带她坐到了她最喜欢的那张凉椅上。
林卿雎虽乖乖坐下来,但还有气,并未挨着爹爹,偏过头,不去看他。
林如海说:“你还记得与爹爹同开绸缎铺的刘叔么?我前几日见了他,才知晓他因身体不好,又无人可继,已将绸缎铺子卖了。爹爹我有感而发,便也去寻大夫看了看身体……”
一听这话,林卿雎立即转过脸来,关切地打量爹爹全身:“爹爹您身体难道出状况了?”
“这倒没有,”林之海乐呵呵:“大夫说我身体康健,再活个三四十载不是问题。”
“……那爹爹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人活一世,难免有意外,你姐姐嫁去京城,若你再嫁了人,爹爹出了意外,音衣阁该怎么办呐?”
林之海有些惆怅:“何况你们姐妹去了别人家,偌大个林府就剩爹爹一人,该多孤单。”
林卿雎着急说:“那也不必上门招婿呐,卿儿又不嫁去别处,仍在扬州,爹爹想见我,我来看爹爹,不是轻而易举?”
“这么说,卿儿已有了心仪之人?”
“谁、谁说的,我只是打个比方!”林卿雎脸有些发烫,见爹爹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就知道上了他当:“爹爹,你竟然诈我!”
“爹爹可没有,只是卿儿不说,我便只能自己去寻,这不就把徐茗寻回来了么?”
说到徐茗,他有些感叹:“那孩子虽已父母双亡,但长相能力万里挑一,爹爹甚是满意。”
“他才来半月,况且一个账房先生,哪有爹爹说得这么夸张?”林卿雎嘟囔道。
林之海撇女儿一眼:“你爹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盐多,可不会看错。那徐茗不仅精通算账,且文采斐然,若有你姐夫那样的家世,定在那些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
他叹惋:“本来我也想多观察一段时间,奈何你道朱家也看中了他,这一着急,不就误会了么?”
“爹爹也知道要看家世呀,事实便是,他不管长得再好,多有才华,无人托举,都成不了大事。”
林卿雎拨弄着自己的墨发,有些紧张:“别说他了,爹爹,若女儿说我看上了扬州一位样貌才情家世均出采的公子,您答不答应?”
样貌才情家世各出采的,他倒是知道,均出采的……林之海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印象,他问:“是哪位公子啊?”
平日嚣张跋扈的林卿雎此刻露出年轻女子想到心上人时均有的娇羞模样,吞吞吐吐说:“是扬州太守家的公子,裴元芝。”
那是一年前的春日诗宴,她闲得无聊,就与梨花一同去凑热闹。
诗宴怡春日暖情,道莺啼绿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吟诗开场后,便是各位才子争露诗情。
林卿雎站于杨柳江畔,本兴致盎然,但越听越觉他们所赋之诗如出一辙,初时觉得新鲜,越到后面就越无新意。
“梨花,我们还是走吧,真是没有意思。”
她本要败兴而归,转头一刹那却突听诗宴上一道清润如春风的声音传入耳中,他道:“碧江滚滚拂柳岸,流水落花春短暂。只叹鸟鸣无忧事,来年繁枝又赞春。”
此诗不赞春意而怨春之短,别出心裁,话语毕,满堂喝彩。
林卿雎亦被打动,微微转头,就见那人着一身圆领银白袍,腰挂坠玉青白蹀躞带,人如其声,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他微微一笑,谦逊道:“在下扬州太守二子裴元芝,献丑了。”
裴元芝,林卿雎在心中反复咀嚼,连名字,都与她如此般配。
看着女儿沉浸在回忆中,一脸怀春的模样,林之海皱眉,就凭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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