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好事
城南。
一群人慌慌张张朝残墙外走,嘴里叽叽喳喳。
“听说了吗?新县令叫人在外头施粥呢,好大几桶!”
“没听说能来这儿?我碗都带了。”
“不吃白不吃,走走!”
护城河外,三位办差的耆长各叼着一根草蹲在树下,远远看着正在张罗施粥的人群,神情麻木。
“怎么个事儿啊?到底。”
“张府君的意思我怎么没看明白?这些人到底要不要赶走?”
“要吧。”
“要还怎么派明府娘子来这出?”
“还能怎么?明显两公婆又吵架了。”
“哎呀——”有人抹了把脸,十分嫌弃,“有哪样话被窝里不能说,非得出来折腾咱们?”
“行了,少呲你那大门牙,找个人回去问问不就行了吗?”
来的人比阿芜想的要多。
有些衣裳全全乎乎甚至干干净净,看着和流民没半文钱关系,也捧着个大碗推推搡搡的来了。
“排队!排队!都要排队!”赤珠嚷嚷着,“有他们什么事儿啊,真是看着烦人……”
“没关系,是好事儿。”阿芜听见她的抱怨,戳了戳她的胳膊,再指向最边上那个桶,“你叫人到那个桶前面排去。”
赤珠疑惑:“那桶不是给人看的吗?”
阿芜点头:“给谁看不是看?我正觉得咱锣鼓买少了呢。”
赤珠凝噎片刻,明白了。
前头的队伍排好之后,桶里的勺子终于动起来。
为首的人捧着碗眼巴巴上前:“辛苦娘子,给我打满!”
赤珠笑着舀起一大勺。
浓稠的米汤落入碗里。
没见多少汤水,那人很开心,不过第二眼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碗里的米颜色发灰,还掺杂着黑黑红红的杂色,闻起来一股冲人的霉味,根本无从下口。
“怎么是霉的啊?还有砂?这叫人怎么吃?”他当即不满。
“吵什么?”赤珠听不懂,舀起第二勺,“还要不要?不要下一个。”
“你什么态度?县衙的人了不起?就给人吃这种东西?”那人说着要动手。
旁边一位带脚镣的囚犯及时上前,抓住对方的领子:“爱吃吃,不吃滚。”
那人见他凶神恶煞,到嘴的话忿忿咽回去,扯回领子走了。
“吃个屁,狗都不吃!”
说这话的不止他一个。
没多久人群里就起了骚乱,幸得有县衙的人维持秩序,他们只是骂两嘴。
接连有人骂骂咧咧走开,哄闹声一传十十传百。来凑热闹的寻常县民很快都散了,临走把碗里的霉粥倒了个一干二净。
赤珠含笑拍手,呸了一声:“家里也不缺这口吃的,什么便宜都占呢?下次往里头倒屎看你们还过不过来!”
看众人带着不满离去,她心里舒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回阿芜身边干正经活儿,结果一转头对上几张乌黑的脸。
是几个流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正捧着地上掺砂的霉粥大口吞咽。
“哎?哎这个不是给你们吃的!你们吃的在那边啊!”赤珠吓了一跳,挥手赶他们走。
没一个人听懂,在她出声之后所有人反而吃得更急了。
“来人!快来人啊!快把他们赶走!”赤珠忍不住跑出来,一边驱赶一边大喊。
阿芜听见动静转头,勺子立时停下。
那几个骨瘦如柴的人影应该都还是孩子,他们有人死死扒着赤珠的腿,有人一心往嘴里抓着满是砂土的粥,眼里丝毫看不出属于孩子的清澈。
有人咬了衙役一口,衙役一脚踢开,那人丝毫不觉得痛,滚身爬起来又扑向衙役的腿,死死圈住。
阿芜心里一顿。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住手!”
她扬声,先是叫所有衙门的人停下,而后对那几个孩子喊道,“粥还有的是,每个人都有用不着抢!回去排队的人我多给他一碗,保证吃到饱!”
那几个孩子没动,枯瘦暗淡的脸上全是戒备。
阿芜又说了一遍,他们还是如此。
她蹙眉,没有再说,返回去舀了一碗白粥递给还在吃的一个女童:“用碗吃。”
女童抬头,没等看清就抢过碗咕咚咕咚倒进嘴里。
碗只装了一半,定然吃不饱。
等她再抬头时,阿芜指向队伍的末尾:“还想吃就去等着。”
女童愣愣看了她很久,嘴里不甚清晰的吐出两个音:“大……果。”
阿芜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女童却没再说。
她丢下碗起身,沉默着往队伍的末尾走了。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回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突如其来结束。
阿芜望着远处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听见两声“娘子”,才捡起地上的碗重新回到粥桶前。
县衙大堂。
“今日上午就到这里,你们都吃饭去吧。”
上午的堂审结束,张开霁看了眼日头,放了值房衙役的假。
“我就不去了,我回去补个觉。”陈昶打了个哈欠,起身收拾东西。
“去吧,这几天辛……阿嚏!阿嚏!”张开霁蓦然打起喷嚏。
“今日凉了不少,过几日立冬怕是还有雨,三郎可不要染了风。”
“不会,就这儿的秋老虎,下雨又能凉到哪儿去。”
“可别不信啊,我这老寒腿可是比老天爷敏锐多了。”陈昶笑指膝盖。
张开霁笑着摇头,还要再说什么,门房从外头匆匆跑进来。
“张府君,外头有人找你!”
“伸冤还是报事?”他如今已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本地话。
“都,都不是。”门房觑了眼他的脸色,快速低头,“是来要钱的。”
“……?”张开霁蹙眉,“细说。”
陈昶本来要走,听见这话又坐回来。
“共十八个人,都是草市上来的,有说咱们赊了他的米,有说咱们雇了他的工,总之是没给钱,要账来了。”
“有这事儿吗?”张开霁转头问陈昶,陈昶立刻摇头表示不知情。
“报的谁的名号?”他又问门房。
“你的。”
“荒谬,我自来这儿就没去过什么草市,不必理会。”他挥手。
门房一看他神色不好也没多言,纳头便走。
“等等。”陈昶出声叫住他,“你问问他们,赊账的是不是自称咱们县令娘子?”
“那倒没有,”门房想了想,“但听他们不少人说,是个叉着袖的年轻女郎。”
两人的脸瞬间就变了。
陈昶是恍然大悟:“那就对了,整个三春就找不到第二个爱叉袖走路的娘子。你让他们等会儿,我晚点来结账。”
张开霁是气的:“谁说给她结?凭什么给她结?她当县衙是什么?个人的钱袋子?”
“无缘无故她不会陷害你,你等会儿再骂,”陈昶抬手阻止,继续问门房,“你刚说赊的是什么?米钱还有工钱?”
“对,草市上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陈米啊,破烂锅碗瓢盆那些,还有五六个小工,加起来也没几个钱。”
“等会儿,”陈昶想起什么,“方才咱们堂审的时候,刘耆长是不是叫了个人回来,说明府娘子在城南施粥?”
张开霁点了点头,想起这茬儿更气了:“整天东游西逛,一件好事不干净添乱。”
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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