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看着像个弱鸡书生,实际上重得很,山间路陡峭还下着雨,沈竹念脚下打了几个趔趄,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爬拖着他往上走。
秋露也好不到哪去,总算把人平安搬到正殿。
正殿前几日早打扫过了,墙角堆着的茅草厚厚铺成临时床铺。
沈竹念胳膊腿发酸,喘口气,蹲下身解开裹着箫承渊的薄被,被子已经被雨水浸透,掀开时带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秋露在旁看到,倒吸凉气道,“恩人血流这般多,咱们能治好吗?”
“尽人事听天命。”
“秋露,去灶房烧一锅滚烫的热水,还有把江宁镇采买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其他药品通通拿过来。”
秋露应声去了,不多时抱着放药品的小包袱气喘吁吁跑出来。
沈竹念用剪刀小心地剪开箫承渊胸前的衣襟,这厮宽肩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人鱼线条分明,皮肤上纵横着几道旧伤疤痕,最骇人的还是胸口那处剑伤——伤口虽深却未伤及心脏。
伤口有些化脓,必须把脓血全部刮去。
秋露端着热水和白布跑回来,见沈竹念将匕首放在火上烧至通红,登时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止血挖脓,他伤口血止不住,高温化脓会没命的。”
秋露听说要用匕首刮脓,吓得都结巴了。
“滋”一声,烧热的匕首烫在胸前,昏迷中的箫承渊猛地绷紧了身体,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醒过来。
沈竹念凑近观察,一刀一刀确定伤口腐脓都清理干净了,血也止住了,取出金疮药、白布,包扎好伤口,她不会打结,只得打了个歪扭蝴蝶结。
把匕首擦干净收好,沈竹念蹲的时间太久,刚一站起,差点栽倒。
秋露赶紧扶住她,心疼道:“姑娘,你歇会儿吧,恩人上了金疮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晚上我守着。”
沈竹念心不在焉应了声,慢吞吞靠着墙坐下来,她累坏了,闭着眼休息了会儿,才有力气忙活。
萧承渊一睡就是数日,头两日发了高烧,死活喂不进去汤水,沈竹念寻了水洼处的芦苇管方灌下些许熬好的汤药。
第三日不烧了,能喝点清粥。
第四日清晨,天边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雨时下时不下。
午后出了太阳,沈竹念背上竹筐去寺外挖些清热解毒的鱼腥草,回来煮水喂给萧承渊。
路过后院,发现墙角那排野葱反倒精神了些。
秋露弯着腰坐在块石头,挑拣黍米里的小石子,她们早跟蝗虫过境般把乌篷船里有用的东西搬了个七七八八。
两个麻袋里装的是秫米和粗粮,墙角堆着些南瓜、芋头,几头大蒜。
最让两人高兴的是船顶那几串熏腊肉——足足有七八斤,熏得油亮,够她们吃上好一阵子。
就是秫米放置时间过长,里面还有石子,秋露闲说无事捡石子,几粒秫米滚落在地,她宝贝一样捡起来揣好。
秫米就是高粱米,吃起来口感过糙。
吃前要多泡了些时间,蒸出来口感稍稍软糯。
再不好吃也是粮食,是外头灾民老百姓求也求不来得一口吃食。
沈竹念出庙前,去了正殿一趟,箫承渊一日一换药,依旧昏睡着,额头不再滚烫,呼吸也更平稳了。
院西边塌了的半边院墙始终是一块心病。
沈竹念在琢磨着能不能找时间西边塌了的院墙修补一下。
虽然这荒山野岭的没什么人,但晚上风大,缺了半截墙,穿堂风呼呼地往殿里灌,冻得人睡不着,心里也不安。
寺庙正门是好的,再者万一山下有歹人摸上山,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想想都头秃。
沈竹念抓抓脑袋,叹口气若是宁伯在,这半堵墙砌好了。
从前在青州老家,沈母治家严明,沈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四品将军府邸,单是丫鬟婆子就有十几人,镇上宅子里也有几个粗使婆子。
沈竹念十五岁前,沈父跟长子在边关,府里没有丫鬟只有小厮,府里的管家是沈父从羌族人手里救下来的宁盛,人称宁伯,他家婆子在府里当管家婆子。
夫妇俩昔日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宁伯年轻做过泥瓦匠,念着主子的救命之恩,两口子尽心尽力打理府里的事物,府里每有一批丫鬟下人进来。
若有几个不成器的,宁伯见横竖调教不出来,又是惫懒不着调,也不会发卖出去。
而是安排到庄子上学手艺,同温和的宁伯相比,宁婶则雷厉风行,帮着沈母料理家务,井井有条。
沈家在城外有自家的几百亩水田跟鱼塘果园。
夏季到了鱼虾水果丰盛时节,庄子里的鱼虾跟一筐筐刚摘下的桃子、杏子、桑葚、梅子等水果接连不断地送到了县城。
除了自家吃,剩下的卖到城里的酒楼、铺子跟大户人家,样子好的拿来制成果脯,用油纸包了拿到铺子里卖,小小一包就卖六七文钱,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沈竹念实在怀念青州老家的生活,背着竹筐采了一把鱼腥草,又将认识的野菜都采了些,这次走得远了些,回来路上居然发现了两棵野柿子,枝头挂满了柿子,压得枝条都弯下来。
可惜的是现在柿子都是硬邦邦的,吃起来涩嘴,等到秋日提前摘下来放软,做成柿饼、脆柿,香甜得很。
因着这一惊喜发现,沈竹念脚步都轻松几分,回到院子里,秋露已经割了一大片草,正摊在地上晾晒。
骡子被解了绳子,在墙角啃青草,吃得直打响鼻,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姑娘,你手里拿的啥?”秋露凑过来看。
“鱼腥草。”沈竹念蹲在井台边洗边道,“还有些野草,回头蒸窝头、煮粥都可口。”
秋露乐呵呵点头,跟着姑娘,到哪里都能过出烟火气。
忙活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沈竹念先给萧承渊换了药,喂了汤水,才在灶上煮了一锅稀粥,切了几片腊肉丢进去,香味飘了满院子。沈竹念喝了两碗,胃里暖融融的,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当晚,上半夜沈竹念看护萧承渊,秋露睡上几个时辰,再来换班。
沈竹念无事可做,又不能打瞌睡,低头看了一眼草铺上昏迷的萧承渊。
这厮睫毛长到过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微抿,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带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冷意。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箫承渊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沈竹念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萧承渊缓缓先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沈竹念呆若木鸡。
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那双瞳黑漂亮眼眸里没有之前的凌厉杀气,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有的只是真真切切的迷茫,像是大梦初醒的人,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你认不出我是谁?”沈竹念试探着问。
萧承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最后缓缓摇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何人?”他又问了一句。
沈竹念这下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说什么,说他俩一见面就采鸡互啄,差点同归于尽。
这话说出来,这人怕是当场就得把她掐死。
秋露打着哈欠过来换班,一眼看见沈竹念蹲在萧承渊面前,而那平日里瞧着就不好惹的恩人此刻正靠在墙角,满眼懵懂地看着她,竟有几分稚童模样。
“姑娘,恩人怎么了?”秋露凑过来小声问。
沈竹念站起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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