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澈回到侯府时,金辉院已经点起了灯。
她推开炼药房的门,先看了一眼药榻上的纪沉涟。
他还在睡着,脸色比黄昏时好了不少,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
凡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娘子,你回来了。药喂过了,是沐泽熬的,我盯着火,一刻都没敢离开。”
阮星澈点了点头,伸手探了探纪沉涟的额头,又诊了一回脉。
随后,她收回了手,将皇帝给药的条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凡玉听完,率先开了口。
“娘子,我不信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过事之后才有的笃定。
私兵那件事之后,她对皇帝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
赵长明死了,赵家满门获罪,景王只罚了俸禄禁了足。那些在梁玉城被欺压的村民,皇帝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沐泽比凡玉冷静一些,可他皱着眉,“阮娘子,我也觉得此事不妥。替皇帝扳倒刘家,听起来是我们立功,可实际上我们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刀用完了,要么收进鞘里,要么——折断。”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她顿了一下,“所以,我们不能只做一把不为人知的刀。”
凡玉和沐泽同时看向她。
“替皇帝扳倒刘家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要让其他人也知道——越多越好。这样到时候,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自然会履行约定。”
听罢,凡玉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可皇帝真的会在意名声吗?他可是天子,他说的话就是圣旨,谁还敢质疑他不成?”
“私兵的事,他是怎么做的?”
阮星澈看着凡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为什么要压下景王私兵的事?为什么把赵长明推出来顶罪?为什么要维持景王的体面?因为他要维护皇家的名声。一个帝王,可以冷酷,可以无情,但他绝不能让天下人觉得,他的儿子在觊觎他的位子。”
她顿了顿,接着说:“他让我们扳倒刘家,不仅是为了除掉景王的党羽,不让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也是在报复景王。只是他作为景王的父亲,自己不能动手,所以才找了我们。既然他这么在意父子纲常、皇家体面,那我们就让他更在意一些。”
“可若是皇帝知道了是我们刻意泄露出去的,会不会一怒之下不将龙涎香和百年沉香交出来?”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是我们刻意泄露的。只要我们在过程中露出一点破绽,其他人自然能猜到。不需要我们亲口说,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凡玉和沐泽对视了一眼,他们陷入了纠结之中。
正在此时,床榻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阮星澈快步冲到了床边。
纪沉涟睁着眼睛,目光有些散。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被阮星澈按住了肩膀。
“坐着。”
她坐在榻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细细诊了一回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沉涟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没什么不舒服。”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阮星澈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凡玉和沐泽。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凡玉的眼眶红着,沐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们别担心,我真的已经好多了。”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到你们方才说的话了。”
“星星说得对。皇帝要名声,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替他扳倒刘家,这件事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景王会知道,朝中的大臣会知道,刘家的人也会知道。”
“皇帝选了我们去查刘家,是因为我们不在朝堂上,查起来方便,用完了也好撇清。可他忘了一件事——星星是武威侯的女儿,我是他的儿子。我们做了什么事,瞒不住。到时候,景王就会知道皇帝在背后动了手,他们之间的隔阂会更深。而皇帝为了安抚我们,也为了堵住别人的嘴,龙涎香和百年沉香他必须给。”
听完他的话,凡玉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沐泽开口问道:“接下来,咱们要怎么查刘家?”
“要想拿到刘家勾结景王的证据,必须得进刘府一趟。”阮星澈说。
“刘府。”
纪沉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敲了敲。“刘家世代为官,守卫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少。而且刘家这些年与景王往来密切,府里一定有些机密物件,景王也会派人守着。”
“没错。光凭我们几个,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刘府,恐怕不容易。刘府周围定有眼线,白天进出的人多,晚上守卫严。”
纪沉涟沉思了片刻,忽然说:“宫里的宴会。”
其余三人看向了他。
“只要宫里办一场宴会,刘家的人就会离开刘府,那时候府里只剩下下人,戒备会比平时松得多。”
凡玉眼睛一亮:“那时候,我们就能趁机溜进去。”
阮星澈想了想,说:“此事或许可以去找皇帝帮忙。只要告诉他,我们需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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