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宫,甘露殿。
“娘娘,您午膳就没吃东西,晚膳再不吃,身子怎么抗得住?”婢女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碗,将炖好的燕窝承至主子面前。
宫装女子枯坐在绣凳上,盯着妆台面上一只打开的紫檀木盒,里面紧紧躺着一个草编的小狗。
时日久远,小狗早没了当年的翠绿,也不复往日挺拔,连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娘娘……”婢女见主子无动于衷,忍不住又轻唤了一句。
“听琴,你看它像不像大黄?”女子依旧看着盒子,眼神没有片刻移开。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捧碗的婢女忽地落下泪来,语气也变得哽咽:“娘娘,您就算不顾及自身,也总要想想公子,他若是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身子,定然要生气的。”
女子扯扯嘴角,面上满是苦涩:“云深已经五年没唤过我阿姐了,他恨我。”
豆大的泪珠似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往下落,可女子哀切的眼神里却又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听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将碗放置在桌上,而后蹲在女子面前,握着她的手:“娘娘,您和公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亲姐弟哪有什么恨不恨的。”
听琴深吸一口气,继续劝:“娘娘,公子只是生气您当初不顾他的劝阻进了宫,等公子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自然再舍不得同您置气。”
“其实,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女子以手掩面,挺直的肩背也塌下去,她突然泣不成声,“他才十三岁,我就把他独自一人丢在李家那样的虎狼窝里,他应该恨我的!”
“我们答应过阿娘,要相互扶持,是我违背了承诺!”
“蓉儿,云深,阿娘走后,你们一定要相护扶持,好好活下去。”油尽灯枯的美貌女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他们姐弟两的手握在一起,字字句句都是对他们的不放心。
“记住,一定要相护扶持,好好活着。”
一位母亲临终前,不期盼孩子出人头地,只要他们平安活着。
想起往事,李蓉削瘦的肩膀都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听琴忙把她搂在怀里,也跟着哭:“娘娘,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当年若非您和侯爷做交易,只怕公子连命都没了。”
李蓉却听不进去,她只一味地哭,嘴里不住念叨:“是我骗了云深,他该恨我的!”
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像是蒙上一层雾,叫人看不清,脸色也开始发白,竟有些喘不上气来的征兆。
听琴一看,这还得了,也顾不得哭了,双手用了些力,将李蓉扶稳,而后朝外面大喊:“快传太医!”
……
乔玉碗离开院落之后,谨慎起见,并未直接离开公主府,而是寻了处无人的空房暂时栖身。
李浞阴险狡诈,既然知道了她的土匪身份,没准儿正在打探山寨的位置。
她若直接离开,万一哪里不甚漏了痕迹,岂不是给山上带来灾祸。
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乔玉碗假意逃脱之后,确认无人跟踪之后又折回了公主府。
然后又趁着夜色偷摸观察公主府众人的动向。
院中巡逻的人相比昨日增加了一倍,可长公主居住的主院外却并未增加守卫,实在有些奇怪。
乔玉碗知道自己背书看书不怎么在行,但她却敢拍着胸脯做保证,排兵布阵,人手安排,她从来不会记错。
垂眸思索一阵,她又趁着夜色掩护,去了新娘的院落。
并未进去,只站着坐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异常。
新娘子的院落中灯火通明,进出仆人不少,都还忙碌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一派喜庆,半点看不出府上闹过贼该有的紧张。
就连看门的婆子都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打瞌睡。
乔玉碗皱眉,她可是知道的,那些大家小姐听到贼匪立马便吓得花容失色,可新娘子这院落却平静的有些不正常。
就算长公主不想让女儿担心,未曾告知,也该暗地里加强防备才是。
乔玉碗又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仔细感受了一番。
发现暗处并没有藏人之后,英气的眉毛拧成一片。
这可一点不像是闹贼后该有的样子。
乔玉碗忍不住怀疑,莫不是敲门的人是李浞找来吓唬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露出破绽,而后再让临渊趁她之危?
为了验证心底的猜想,乔玉碗又几个跳跃离开原地,往李浞所住的院落去。
还没靠近,她便再次发现了异常。
李浞院落之外竟无端添了好些人,听呼吸脚步,还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人。
乔玉碗自然不会认为李浞会蠢到试图让这些人将她挡在院外,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院外的人不是李浞安排的。
再回想她方才离开此地之后,并未见到追兵的情况,乔玉碗这才恍然大悟。
怪她做贼心虚,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未曾多想就匆匆逃走,结果……什么缉拿盗贼,分明是有人找借口往李浞的院子里安插人手。
看来,这长公主和李浞身后的姑侄情谊似乎掺了些水分。
早就听说贵族之间多是面和心不和,她如今见了李浞门外的家丁,也算是长了见识。
李浞本就对她的身世好奇,如今,她这一逃跑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晃晃告诉李浞,她就是有问题。
乔玉碗唉声叹气一阵,想到昨晚上柔软宽大的床,又想想空房里被子都没有的床,心中止不住地懊恼。
不过,长公主为何要在李浞的院子外安插人?院子外的人虽然都会些拳脚,但对上临渊无异于送菜。
若是为了监视李浞,那这样明目张胆地安排人,还能监视到什么?
直到回到落脚的空房,乔玉碗也没想明白长公主此举的用意。
……
“她来了。”安静无声的书房里,隐身在暗处的临渊毫无征兆地突然出声。
羡鱼惊讶地看向他,甚至忘了压低声音:“谁来了?”
临渊没搭理他,说完之后又变得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
李浞在看书,并未被两人突兀的说话声打扰,一心沉浸在书上的内容之中。
不过,羡鱼心中却泛起疑惑,这本书公子看过的,莫不是如今又有新的感悟,所以才一直盯着一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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