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莘瑶琴跟父母失散,恰好遇到邻人卜大郎。
卜大郎说带她去寻父母,莘瑶琴更不相疑,便跟着卜大郎走,一路上以父女相称。
因北边战乱,二人一路辗转三千余里,从汴京辗转来到杭州地界。
这一路上,卜大郎好生照顾瑶琴,端茶送饭,十分殷勤,把身上银两都用尽了。
初时莘瑶琴只觉得庆幸,想自己孤身一人,幸而遇见相熟之人,不至于遭遇不测。
但时日一长,莘瑶琴便起了疑心。
只因这卜大郎是个游手好闲、不着调的主,专好吃白食,不肯好好做个营生,把日子过起来。
昔时在乡里时,这卜大郎名声很差,差不多的人家,都不愿与他走得太近。
如今金兵南下,百姓皆四散奔逃,父母子女尚有不能相顾者。以卜大郎平日为人,怎么会一直携带着瑶琴,不将她丢弃,甚至连一丝嫌弃也没有?
而且,每次瑶琴问起父母消息,卜大郎只说他们还在前面。
既然卜大郎也许久未见瑶琴父母,又怎知他们去了何处?为何笃定说是在前面,只管让瑶琴跟着自己去?
而且,这卜大郎这几日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邻家孩子,倒像是看一件货物一般,眼中满是算计和自得之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莘瑶琴本就十分聪慧,因此便想着什么时候偷偷逃走才好。
只是,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兵荒马乱,瑶琴未曾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来到杭州,闻得此处是皇帝行在,人烟阜盛,尚算安定。
因此,莘瑶琴便决定在此处出逃,自己寻访父母踪迹。
若能找到父母,父母说之前确实曾央求卜大郎携带瑶琴,那便是瑶琴错怪了卜大郎,他日登门致歉便是;
父母若说不曾将瑶琴托付给卜大郎,那便是卜大郎扯谎,定有不良之心,自己此刻出逃,反而是逃脱虎口。
因此,莘瑶琴打定了主意,在心中盘算片刻,面上却不露出什么。
卜大郎带着瑶琴住在一间小旅舍中,已经两日。
这两日,卜大郎天亮便出去,天黑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三日清晨,卜大郎照常外出。
莘瑶琴便拿来纸笔,留书一封,只说自己麻烦卜大叔许久,如今要自去寻找父母,不再拖累卜大叔了。
若能与父母重逢,必带厚礼来谢。
写完后,莘瑶琴将书信放在被褥之下。
接着,她便想直接离去。
谁知走到客店门口,伙计却说道:“姑娘,你爹出门前,嘱咐我们看着你,不让你外出。你还是回房去吧。”
瑶琴道:“我正要出去找我爹。”
“你爹说了,你们父女二人孤身到此,他怕你一人外出不安全,所以要你留在店里。
你不必外出寻他,到晚间,他自己便回来了。”
莘瑶琴点了点头,回到房间。
她心中焦急,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要偷偷逃走,恐怕没有机会。
大堂中一直有伙计,自己怎么躲过伙计的耳目?
若要说出自己跟卜大郎并非父女,求伙计放自己走,伙计难辨真伪,恐怕也不愿趟这浑水。
情急之下,莘瑶琴想着,只能先把书信销毁,别让卜大郎察觉自己想走。
于是,她掀开被褥,拿出书信。
当她看到床单时,却有了个主意。
自己何不把床单剪成几绺长条,绑成一条绳子,从窗户滑落呢?
这旅舍背面是一条小巷,很少有人出入。
只要自己平安落地,便有时间逃走了。
不知卜大郎何时回来,莘瑶琴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赶紧拿起剪刀,把床单剪成数条,然后连接在一起。
接着,她把绳子的一头绑在窗户上,另一头往下抛去。
这会小巷中恰好无人,她赶紧顺着绳索下去。
她力气小,又裹着小脚,以前也从未干过这爬上爬下的事。
但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许多,使出全部力气,往下溜去。
有时为了借力,她不得不用一双小脚用力蹬着墙壁。脚上疼痛,她也顾不得了。
好不容易落了地,她赶紧朝巷外跑去。
她想着,不能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万一遇到贼人,恐遭不测。
还是去热闹处好,一来人多,就算有人找她,一时半会也看不见;二来光天化日之下,更为安全。
若有人想伤她或是掳走她,她只需喊一声,便能吸引路人的注意。
瑶琴走得几步,便已气喘吁吁。
想着自己肯定走不远,若被人发觉,很快就被追上了。
倒不如赶紧寻个活计,留下干活,签下雇契。
有雇契在,主家定然不肯随便放瑶琴走,即便卜大郎寻过来也无济于事。
于是,她来到附近一家茶馆,走了进去。
茶馆门口停着几顶小轿,看样子像是富贵人家的女眷所乘坐。
若能找到这些女眷,留下当侍女,虽不自由,至少能暂时脱离卜大郎的掌控。
于是,莘瑶琴着意寻找,看哪些客人是雇佣得起侍女的。
只是,一楼都是些普通百姓,二楼倒是有包厢,有的包厢门口站着小厮或丫环。
莘瑶琴想上去看看,但茶馆伙计不让她上去,说道:“上面都是贵人喝茶之处,且都有事先预定。姑娘若无预定,请在一楼饮茶。”
莘瑶琴不便往上走,仍旧走出门来。
她想着,自己守在这些小轿旁边,待到里面喝茶的夫人们出来坐轿时,自己再上前询问,未尝不可。
只是,一旦去别人家做工,便不自由了,恐怕也没有什么时间寻访父母。
但是,总比继续待在卜大郎身边好。
当下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莘瑶琴在路边等待了一会,忽然有几个少年骑马而来,更不看路边行人商铺,直接横冲直撞地过去了。
两边路人、摊贩,被冲翻在地的不计其数。
瑶琴也被身边的人撞倒在地,有个肥胖妇人恰巧倒在瑶琴身上。
这肥胖妇人站起来,倒不觉得有什么,大约是有瑶琴作为人肉垫子,所以没有受伤。
只苦了瑶琴,手臂、腿脚都疼得很。而那肥胖妇人已径自去了。
其他摔倒的人也陆续起身,只有瑶琴站不起来。
她试着站立,但双腿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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