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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他好容易满足

狭小轿舱颠簸轻晃,木板碾过青石路面,发出细碎沉稳的轱辘声。胤禛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凝着眼前的钱晚柠,那句“你心底藏着谁”悬在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呼吸发紧。

钱晚柠唇瓣轻抿,心神纷乱,正敛眸思忖该如何作答。实话坦荡,还是假意敷衍?她心底清楚,自己从无心系胤禵,亦不念过往年少情深,可单单言明,太过单薄,不足以消解他连日的猜忌。

眼看她睫羽低垂,神色迟疑,分明就要说出答案,胤禛心头骤然一紧。喉间莫名发涩,他骤然怕听见自己不想听闻的答复。

不等她开口,胤禛飞快偏开视线,率先扯开话题,语气褪去方才的偏执凝重,染上几分温和,打散了轿内僵持的氛围:“路途颠簸,膝盖伤口可还疼?”

突如其来的转意,让钱晚柠微微一怔,抬眸撞入他慌乱的眼底。这位运筹帷幄、冷面沉稳的雍亲王,也会胆怯?也会害怕听见否定自己的答案?

钱晚柠心底漫开细碎的愧疚,自嫁入雍王府那日起,风波不断,选秀偶遇、汤泉独处、年府宴席……桩桩件件,皆因她而起。

钱晚柠指尖轻捻衣角,抬眸看向胤禛,眉眼温顺,语气带着真切的软意:“四爷,自打入府,我给您添了太多麻烦。往后我安分守己,尽量不再惹是非。不知四爷平日里偏爱什么口味菜式?回府之后,我亲自下厨做给您吃。”

这话是致歉,是示好,亦是她放下心底戒备,主动靠近的诚意。

胤禛闻言,原本暗沉的眼眸瞬间一亮,漆黑瞳眸水光澄澈,像孩童得偿所愿般,语速也轻快几分:“我偏爱辣味,王府厨子极少做。”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凑近半分,气息清浅,嗓音压低暧昧:“晚柠主动下厨,是夜里邀我去你小苑用晚膳的意思?”

近距离的对视,直白的撩拨,让钱晚柠脸颊唰地泛红,耳尖滚烫,血色直漫脖颈。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炙热目光,十指局促攥着裙摆,嗫嚅小声开口,细如蚊蚋:“我这两日来了葵水……”

并非拒绝,只是身有不便。

胤禛眼底笑意骤然盛放,眉眼温柔化开所有阴鸷猜忌,低笑出声,暖意漫开:“无妨,不用伺候,夜里我只去小苑用膳,你陪着就好。”

轿内氛围缱绻温柔,之前所有误会、隔阂、猜忌,尽数被这一席软语抚平大半。

不多时,轿子停落于雍王府朱漆正门之外。洪舟快步上前,抬手掀开轿帘,躬身行礼,目光下意识掠过轿内的钱晚柠,随即正色回禀胤禛,语气恭敬:“王爷,年府大公子年熙此刻在正厅等候,说是昨日年福晋离府仓促,遗落了未出阁时的衣物首饰与日用物件,特地送来归还。”

钱晚柠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又是年熙。

她下意识抬眸,慌乱看向身侧胤禛,想要窥探他眼底情绪。昨日后院假山僻静无声,年熙告白字字清晰,胤禛习武出身,耳聪目明,距离极近,他绝对听得一清二楚。可时至今日,他半句不问,分毫不提,到底是装作没听见,还是另有盘算?

胤禛神色淡淡,面上看不出喜怒,眉眼平和无波,从容吩咐:“叫府上下人先伺候着。”

吩咐完毕,他转头看向小脸煞白的钱晚柠,语气听不出深浅:“本就是专程来看你的,你过去见见吧。”

钱晚柠读不透他眼底情绪,辨不清真心假意,心神沉浮不定,万般忐忑压在心底,只能敛去慌乱,恭顺应下:“是,妾知晓。”

她携着秋杏移步前厅,脚步沉重,满心不安。而胤禛目送她走远,脸上温柔笑意尽数褪去,转身径直去往书房。厚重木门合上,隔绝外界动静,他眉眼冷冽,当即扬声唤人:“墨尘。”

暗卫墨尘瞬时现身,单膝跪地听命。

“去前厅,一字不落,听清年福晋与年熙所有对话,即刻回禀。”胤禛立在窗下,指尖轻点窗沿,眸色深沉难测,他可以装作不知假山告白,但必须摸清二人所有隐秘。

前厅会客厅焚香静谧,雕花桌案摆放整齐,年熙孤身端坐椅上,身侧堆放着大大小小包裹木箱,绫罗绸缎、精致礼盒堆砌一地,满满当当。

听见脚步声,年熙抬眸,望见钱晚柠一身浅粉旗装、眉眼温婉走来,少年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按捺不住起身,便欲跨步上前靠近。

钱晚柠眼神一厉,冷眸拦住他的动作,分寸自持,疏离分明。

年熙脚步顿在原地,满腔热切尽数压住,心底酸涩不甘。

“姑姑。”年熙收敛神色,恢复人前温润模样,拱手行礼,刻意放大家人之态,“昨日年府宴席宾客繁杂纷乱,无暇顾及家人,父亲挂念姑姑起居,特意命我将您旧时物件、滋补补品一并送来。”

“有心了。”钱晚柠神色淡然,侧身示意秋杏斟茶摆盘,取来清甜鲜果。

二人隔着一张梨花木太师桌相对落座,一室静默,气氛凝滞怪异,过往情愫、如今身份、眼前隔阂,尽数堵在空气里,无话可谈。

片刻沉寂,年熙压低声线,避开门口下人耳目,语气关切又试探:“姑姑入雍王府这些时日,王爷待你好不好?安稳舒心吗?父亲早前布局,本打算送你婚配十四贝子,风光做正室,你当真不遗憾?”

提及胤禵,提及宿命,钱晚柠心底瞬间闪过那场历史梦魇。胤禵夺嫡失败,终身圈禁;胤禛登顶帝位,冷面狠绝;年府繁花落幕,满门倾覆。

她眸光沉静,委婉低声提点:“世事无常,如今朝堂局势,皇上器重四爷,远超旁人,选择既定,不必再回望来路。”

她好心提点,劝他看清时局,保全年家,保全自身。

可这番话落在年熙耳中,只化作嫁夫随夫、一心偏袒胤禛。

少年眉眼瞬间覆上不悦,眼底温情褪去,只剩沉沉警示,一字一顿压低嗓音:“姑姑莫要沉溺眼前安稳,别忘了,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一语戳破隐秘,暗藏锋芒。钱晚柠心头一凛,脸色微沉。果然,年熙绝非良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余。钱晚柠不欲再多周旋,直接起身,身姿端方疏离,逐客之意分明:“东西送到,你便可回年府了。往后无事,不必再来雍王府相见,避嫌守礼,于你于我,都好。”

几番劝说,换来冷漠驱赶,年熙少年心气高傲,爱意不甘、委屈、愤懑齐齐涌上心头,脸色青白交加,终究压不住脾气,衣袖狠狠一拂,带起桌边茶香,愤然拂袖起身,大步离去。二人会面,不欢而散。

待人彻底走远,秋杏满心后怕:“姑娘,年公子方才所言……”

“收下所有物件,清点入库。”钱晚柠打断她,神色冷静通透,没有半分心软。

年家利用她顶替嫡女,送入王府做棋子,步步将她推入险境,从未顾及她的生死安危,从未给过半分庇护。如今送来衣食钱财,本就是她应得的补偿。这些金银好物、名贵补品,便是她身在王府、立足自保的底气,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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