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沈寂回到殡仪馆。
他没有开那辆五菱宏光回来——车还停在红旗厂家属院两公里外的废弃工地。是江晚派了辆车送他回来的,开车的司机沉默寡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他下车时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江队让我交给你的。”司机说,声音沙哑,“里面有这次任务的报酬,还有……你要的东西。”
沈寂接过文件袋,很厚,沉甸甸的。
“谢了。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消失在晨雾中。
沈寂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大门。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只有他那辆五菱宏光孤零零地停在角落——是江晚派人开回来的,钥匙插在门上。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启动,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左眼的疤痕已经不痒了,但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后留下的余温。他能感觉到,那道“门”的缝隙又扩大了一些,有更多的、冰冷的力量从缝隙中渗出,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
【冥府摆渡系统(初级)】
【宿主:沈寂】
【职业:灵车司机(夜班)/749局临时外勤(任务中)】
【当前载具:五菱宏光(普通)】
【升级需求:冥币x500 或功德点x50】
【当前冥币:100】
【当前功德点:8(任务完成+5)】
【乘客:1/???(虞姬-沉睡中)】
【技能:规则视野(初级)、黄泉之门(投影-冷却中29天23小时)】
【特殊状态:黄泉之契(稳定期)】
功德点多了5点,是这次任务的奖励。
但沈寂没有感到高兴。
他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那面铜镜——昨夜收入宝宝魂魄的那面。镜面冰凉,此刻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左眼那道暗金色的疤痕。
“主人……”
虞姬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昨夜……发生了什么?奴家感觉到了……很可怕的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没什么。”沈寂说,“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你怎么样?”
“奴家还好……只是消耗过度,需要沉睡一段时间……”虞姬的声音断断续续,“主人,您要小心……昨夜那股气息,会引来……很多‘东西’的注意……”
“我知道。”
沈寂将铜镜收好,然后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沓厚厚的现金,用银行封条捆着,上面贴了张便签:
【任务基础报酬:5万】
【查明真相追加:5万】
【收容异常追加:5万】
【合计:15万(现金)】
便签是江晚的字迹,干净利落。
沈寂将现金放到一边,看向下面的东西。
一个银色的U盘,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U盘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印章下有一行小字:
【749局档案部-特殊权限调阅】
档案袋的正面,用黑色钢笔写着档案编号:
“□□-CN-1987-沈”
沈寂的手指,在档案编号上停顿了几秒。
1987。
他的出生年份。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标题是:
【关于1987年5月12日G205国道重大交通事故的调查结论(修订版)】
报告内容很官方,用词严谨克制,但沈寂还是从中读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1987年5月12日晚22时47分,G205国道K173+500m处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车牌为‘江A-34781’的红色东风牌货车失控,撞向对向车道一辆车牌为‘江A-66892’的白色桑塔纳轿车,造成轿车上三人(沈建国,男,35岁;林秀云,女,32岁)当场死亡,其子沈寂(6岁)重伤。货车司机李国富(男,41岁)在事故中死亡。”
“经现场勘查及技术鉴定,货车制动系统完好,无机械故障。司机李国富血液酒精含量为零,无吸毒史,无精神病史。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初步认定为‘司机突发性意识丧失导致车辆失控’。”
“但后续调查发现疑点:
1. 货车司机李国富在事故前三天,曾多次向亲友透露‘有人要杀我’、‘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等异常言论。
2. 事故现场发现不明粉末残留,经化验为‘骨灰混合朱砂’,疑为某种宗教仪式用品。
3. 唯一幸存者沈寂(6岁)在醒来后,对事故过程完全失忆,只称‘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摸了摸我的头’。
4. 事故发生后第七天,李国富的妻子和女儿在家中离奇死亡,死因均为‘心脏骤停’,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基于以上疑点,本局(749局)介入调查。调查结论如下:”
“1. 该事故非普通交通事故,涉及超自然力量介入。
2. 货车司机李国富在事故前,疑似被某种‘精神控制’或‘诅咒’类能力影响。
3. 事故现场残留的‘骨灰朱砂粉’,经鉴定为‘引魂香’的一种变体,常用于招引或控制灵体。
4. 幸存者沈寂的左眼角疤痕,经特殊仪器检测,发现微弱‘规则类能量反应’,疑似被施加了某种‘保护性印记’。
5. 综合判断,该事故为有预谋的、针对沈建国一家的‘清除行动’,执行方疑似为境外或民间邪教组织。沈寂因未知原因幸存,并成为某种‘标记’的载体。”
报告的最后一页,贴着几张老照片。
第一张是事故现场:扭曲变形的轿车,散落的玻璃碎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柏油路面。
第二张是货车驾驶室:司机李国富趴在方向盘上,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极大,表情扭曲,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第三张,是沈寂的父母。
沈建国,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儒雅,手里拿着本书,背景像是某个研究所。
林秀云,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刚满月的沈寂。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建国、秀云结婚三周年留念,摄于1986年秋。愿岁月静好,与君同老。”
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沈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晨光透过车窗,照在照片上,泛起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放下照片,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另一份档案,标题是:
【‘钥匙’培育计划-概述(绝密)】
内容更简短,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寂的心上:
“‘钥匙’培育计划,启动于1980年,由前749局高级研究员、后叛逃者‘教授’(真实姓名不详)主导。计划目标:通过特定基因筛选、灵能刺激及规则烙印,培育能够‘打开’某些特殊‘门’的‘钥匙’个体。”
“计划执行方式:在全国范围内筛选符合特定条件的婴儿(父母双方需具备‘灵能亲和’体质),在其成长过程中施加不同程度的‘规则烙印’,观察其‘门’的觉醒程度及稳定性。”
“已知‘钥匙’编号:001-006,均已在成年前因各种‘意外’死亡或失踪。唯一确认存活的‘钥匙’为:007号,沈寂。”
“007号培育记录:
- 1987年5月12日,父母死于‘清除行动’,本人幸存,左眼角被施加‘黄泉烙印’(疑似为清风道人所为)。
- 1993-2005年,成长观察期,无异常表现。
- 2006年,首次‘规则敏感’现象记录:在参观博物馆时,对一具汉代古尸产生强烈恐惧反应,持续高烧三天。
- 2015-2026年,潜伏期,无显著异常。
- 2026年4月,于梧桐别墅区首次‘门’的觉醒,激活‘冥府摆渡系统’。
- 2026年4月28日,于安康养老院首次主动召唤‘黄泉之门’投影,成功收容心魔使徒张文远。
- 2026年4月29日,于红旗厂家属院再次召唤‘黄泉之门’投影,收容规则使徒赵建国。”
“现状评估:007号‘钥匙’已进入快速觉醒期,预计在三个月内完成‘门’的完全开启。一旦开启,将具备‘贯通阴阳、接引黄泉’的能力,但也将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建议处置方案:
1. 收容控制(风险极高,不建议)。
2. 合作监控(当前采用方案)。
3. 清除(备用方案)。”
档案的最后,贴着一张近期照片。
是沈寂的证件照,穿着殡仪馆的工装,面无表情,左眼的疤痕清晰可见。
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批注:
“重点观察目标。保持距离,谨慎接触。如有失控迹象,立即执行清除程序。”
批注的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沈寂认不出来。
但签名旁边,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
“特殊事务处理部第九局-局长办公室”
沈寂放下档案,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晨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原来,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而他自己,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实验品”。
一个被称作“钥匙”的实验品。
所谓的“黄泉烙印”、“冥府摆渡系统”,都不是偶然。
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那个所谓的“教授”,以及749局,在他身上进行的“培育”。
而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照别人设计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到今天。
真是……讽刺。
“主人……”虞姬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您……还好吗?”
“我很好。”沈寂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将档案重新装回文件袋,和现金、U盘一起,塞进背包最底层。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向宿舍楼。
停好车,他拎着背包上楼,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脑子里,无数信息在翻腾、重组。
父母是“灵能亲和”体质。
所以他们被选中,成为“钥匙”的父母。
然后,在“钥匙”六岁时,被“清除”。
为什么是六岁?
因为“钥匙”需要在父母死亡的巨大刺激下,完成“烙印”的初步激活?
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清风道人,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保护者,还是……执行者?
还有749局。
他们知道一切,却放任不管。
甚至,在“钥匙”觉醒后,第一时间找上门,以“合作”为名,行“监控”之实。
以及,档案里提到的“清除程序”。
一旦他“失控”,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沈寂缓缓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和左眼那道暗金色的疤痕。
疤痕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像一只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这个……“钥匙”。
“所以,”沈寂低声自语,“我到底是什么?”
是沈寂,一个普通的殡仪馆夜班司机?
是“钥匙”007号,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749局不行。
老陈不行。
江晚不行。
他只能相信自己。
以及……手中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昨夜在红旗厂家属院,他强行召唤黄泉之门投影,虽然消耗巨大,但也让他对那股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
那是……规则的力量。
是“门”的力量。
是能够贯通阴阳、接引黄泉的力量。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控制起来很吃力。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在成长。
“主人,”虞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奴家感觉到……您的心绪很乱。但请记住,无论您是谁,无论您从哪里来,您现在,是奴家的主人。这一点,不会变。”
沈寂沉默片刻。
“谢谢。”
“主人不必言谢。”虞姬说,“奴家与您签了魂契,便是生死与共。只是……奴家要提醒主人,昨夜您连续两次召唤黄泉之门,虽然只是投影,但也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注意。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我知道。”沈寂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擦干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背上背包,推门而出。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上午九点,城隍庙后街,清风观。
这是一座很小的道观,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脸很窄,木门斑驳,匾额上的字都快磨平了。平时香火冷清,只有几个老街坊偶尔来上柱香。
沈寂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泡茶。
听到脚步声,老道士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澈的脸。
“来了?”他微笑,像是早就知道沈寂会来,“坐,茶刚泡好。”
沈寂在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清风道人——或者说,清风道长——倒了杯茶,推过来。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送的。”
沈寂没动。
“我父母的死,你知道多少?”
清风道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是谁做的?”
“渡鸦。”清风道长说,“或者说,渡鸦的前身——‘真理会’。一个在民国时期就存在的邪教组织,后来分裂,一部分人成立了渡鸦,另一部分人……加入了749局。”
沈寂盯着他。
“你呢?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清风道长苦笑,“我当年,是你父亲的同事。我们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研究……超自然现象。你父亲是理论物理学家,你母亲是古文字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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