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门农弯腰,伸手,以便让弥赛亚扶着站起来。
视线掠过菲塔勒斯墓碑旁边被擦得干净的无名碑,他问道:“这里是谁?”
弥赛亚的手隔了层手套碰到他的,一触即离。
弥赛亚诧异:“你不知道?”
“菲塔勒斯说,是他的一位至亲。”
菲塔勒斯的至亲,应该也是阿伽门农的至亲才对。
阿伽门农说:“不可能。”
“我和菲塔勒斯的雌雄父多年前正常消亡、身躯化为了尘土,没有遗体,不设墓。”
弥赛亚信口猜测:“或许是你们的哥哥弟弟?”
“没有别的亲兄弟。”
“菲塔勒斯的婚约对象?”
听说菲塔勒斯有一位已故的婚约对象,勉强也算亲虫。
阿伽门农却盯着弥赛亚,脸上有着吞了苍蝇似的扭曲表情。
他斩钉截铁:“不,绝无可能。”
弥赛亚奇怪他的反应:“?”
阿伽门农不自然地移开眼,含糊道:“那位阁下,还没破壳,就已经死了。”
“并且,四年前墓刚立时,菲塔勒斯和我的说辞是,里面是你的一位至亲。”
弥赛亚也说不可能。
虽然他不知道雌雄父是谁、是否有兄弟,但按照旧皇族虫虫喊打的架势,他们不可能四年前才死,死后也必不可能安稳地躺在这里。
那么,里面到底是谁?
两虫面面相觑,俱有些少见的茫然。
菲塔勒斯死了,却给他们留下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菲塔勒斯小时候便如此。”阿伽门农即便在当事虫墓前也毫不留情,板着脸:“藏着事、掖着心思,什么也不说,乐于看虫被支使得团团转。”
“现在死了还这样!”
嘴上指责,最后还是他拍板接了乱摊子,让未知身份的虫可以继续待在家族墓地,正如媒体评价,他有一颗正直的心,方方面面算是个好虫:“让他睡这吧。”
“也算给菲塔勒斯作伴。”
阿伽门农:
“我比菲塔勒斯大几十岁,他的基因等级又高出我很多,我原以为我会比他先消亡。没想到有一天竟会站在他的墓碑前。”
他面色不显,声调却沉重。
有共同长大的情谊,亲虫死讯带来的悲伤,非一两句“虫有生老病死”能消弭了的。
弥赛亚公式化道:“节哀。”
他实在太过轻淡,以至于阿伽门农加重语气喊了他一句:“弥赛亚阁下。”
弥赛亚对上阿伽门农难以理喻的眼神。
他质问:“你不哀伤吗?
作为菲塔勒斯的雄主,你对他丝毫感情没有吗?”
弥赛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弥赛亚不理解为什么虫们总是这样,天天在他面前说什么喜欢啊、爱啊、感情之类的字眼,好像没有就不能活。
有没有有什么关系呢?
他答应了做菲塔勒斯的雄主,那么就会尽好雄主的义务,跟他上.床、抚慰雌虫受污染的精神海、一起哺育虫崽。
正如如果他答应某虫做炮友,就会换而做好标准的炮友。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事情该这样发展,为什么要搞得一团乱、非想从他这里得到爱呢?
“我以为,起码我在虫前展现出了一个雌君死亡的雄虫的合适姿态。”
“至于哀不哀伤,”头纱在弥赛亚脸上投下浅薄的影,使他的脸越发没有生机。他平静反问:
“我哀不哀伤,你不知道吗?”
阿伽门农一怔。
“看你的态度,你大概已经通过某种能力得知了我的情绪。”
他神色显出些厌倦:“既然你心知肚明,又何必要再次问我呢。”
阿伽门农的手指抽搐似地摩挲了一下,上面还留存着弥赛亚皮肤的触感,
像薄沙粘在指间。
他对薄情倒是毫不掩饰,辩解都懒得辩解。还不知道自己是旧皇族,却已经显现出了旧皇族的特质。
阿伽门农眉头狠狠拧紧,眉心挤出一道沟壑般的皱纹,眼里有浓厚的失望。
他心想。不该、不该对旧皇族的雄虫抱有期望的。
良久,他向弥赛亚欠身,平平道:“抱歉,我失礼了。”
明明神情姿态什么没有变化,却能感觉到他与弥赛亚更生疏了。
阿伽门农公事公办道:
“菲塔勒斯和你结婚时便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交由你继承。”
“他名下的有专门的办公室打理,会把手续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至于他的资产在族内的部分,我会安排专虫协同你交接。”
“我还有事,先告辞。”
顿了顿:“如果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通过菲塔勒斯的副官安联系我。”
他转身走,与弥赛亚擦肩而过。
眼角瞥见弥赛亚头上沾了血的头纱和洇湿一片红的手帕。
旧皇族纵然有千般不好,有一个特点无可指摘:幼崽是种族的希望,作为虫族的皇,他们总是会包容爱护幼崽。
据他所知,弥赛亚也是。
料想为了不让虫崽惊慌,他不会把沾了自己血的东西随身带着,会扔掉。
但是,墓园附近没有垃圾清理装置。还要走一段距离。
这样支离的病骨,走两步,就会散架的吧。
阿伽门农想着,停住了脚步。
他周全地示意弥赛亚把头纱手帕交给他:“我来处理。”
接过来之后,指间捏着薄薄的布料,又忍不住道:
“想必你也不想死掉,给菲塔勒斯殉情吧。”
“我没有夸张,你的身体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我不认可你的寡情,却也不能苟同菲塔勒斯拒绝给你纳雌侍的行为。”
他即便就在菲塔勒斯的墓前,还是说了:
“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话,我建议你找个雌虫好好照顾你。”
——
自动驾驶的飞船驶离了圣地墓园所在的星球,按照既定的航道飞回朗铎星。
飞船里只有弥赛亚和伊莱尔两个,没有仆从。
弥赛亚烦被前扑后拥地跟着。呼呼啦啦一大群虫,“阁下”“阁下”地叫着,本来没注意到他的虫都能硬被这阵仗吸引来了,所以他出行很少带保镖随侍。
伊莱尔有舒服的座位不坐,非要窝在他脚边,像条热烘烘的小狗,闭着眼,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已经睡了很久了。
虫崽嗜睡是正常的吗?
弥赛亚没有自己像伊莱尔这么大时的记忆。
所以他没经验判断虫崽的嗜睡是发育的正常情况,还是生病了。
准备等回到朗铎星了,让家庭医生给伊莱尔检查一下。
遭遇宇宙中的小陨石是常见现象。飞船颠簸,伊莱尔坐得不稳,脸朝下栽去。弥赛亚放出精神力,托住了他。
伊莱尔没摔倒,却被这下弄醒了。他醒了就要贴着弥赛亚,不知道哪来的黏糊劲儿,如果有机会变成雄父身上的挂件,想来他一定会做的。
“雄父,”他叫弥赛亚,一贯的仰视姿态:“怎么办?”
弥赛亚:“什么怎么办?”
“雌父死了。”伊莱尔脸上有着悲伤,更多是迷惘。茫茫的神情笼罩了这张需要雄父引领的虫崽。
“嗯。所以?”
伊莱尔不由自主抠手指,指甲被他抠得坑坑洼洼,边缘渗出血丝。
他显出真切的焦虑和刻板反应,像脱离了实验箱的比格。诚然,是他自己把自己装进实验箱里的。
他喃喃道:“没有雌父,就和电视里放的不一样——就没有雄父想要的,正常、普通的家庭了啊。”
“我们—”
伊莱尔还有话要说,没来得及,汗毛竖起、眼神陡然变得警惕。
他比飞船更先发现危机。
下一秒,飞船内部红光大亮,警报作响。
“警报,不明飞船!”
“警报,距离过近!”
“警报!”
“警报!”
不需要到控制台前,便能看见屏幕上疯狂闪烁的五个红点,代表有着五艘不明飞船,分别从前后左右下,多方位包围了他们。
航图显示他们刚出卡班星的领域。这几艘船选在此时鬣狗一样扑了过来,弥赛亚不会单纯地以为只是巧遇。
他看了伊莱尔一眼,无所谓自己死不死的,但不想虫崽死。
飞船自动向临近星球、航道上其他飞船发出求救信号。
但是有虫正好在附近,并且能在他们被这伙虫追上之前赶来的希望渺茫,弥赛亚需要自救。
弥赛亚无聊时翻过几页飞船手动控制书。
他一边操纵飞船一炮轰向右侧,试图打开一个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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