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顾阎没有生气。
他不仅没有生气，而且极为认真地看完了整部电影，观后感也相当有理有据。
似乎是有点意犹未尽，顾阎甚至还在楚意安准备断开投屏时，主动靠了过去，看向他的手机。
“这是哪个视频平台？”
楚意安动作一顿，下意识想把手机屏幕给反手盖住，但瞬间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不在楚家……于是又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直接把手机递给顾阎：“咕噜咕噜，怎么了？”
顾阎也同样跟着一顿，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软件图标，再抬头确认楚意安的表情，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
“……咕噜咕噜就是它的名字？”顾阎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第三次确认。
“对啊，”楚意安不由轻笑，愈发放松了些，“看动画片的地方，名字幼稚一点不可以吗？”
“可以，”顾阎小心翼翼地拿着他的手机，滑动屏幕，“那这个咕噜咕噜上，有没有《森林部落》的电视放映版？”
“电视版的差不多一千多集，而且要有会员才能看，我把账号借你。”
“谢谢。”
“……顾阎，你真觉得这个好看？”
顾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点进楚意安的账号里，特意记下他的登录ID，动作毫不犹豫。
楚意安一时间有些失语，因为顾阎居然真的要借他会员一用。而在他账号主页的浏览历史上，有五千多小时的《森林部落》播放记录。
“看来真的很好看，”顾阎若有所思，还不忘正儿八经地补充一句，“你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
楚意安：……
“对了，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趁着楚意安哑口无言的间隙，顾阎愈战愈勇，趁势追击，趁机把昨夜说不出口的话赶紧全都说了：“婚假过后我会很忙，有我微信，家里有事需要联系也更方便。”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没有拒绝的道理。楚意安依然被他困在沙发的角落里，被毛毯结结实实包裹着，自然也没有再次拒绝的余地。
“顾阎，你直接用我手机搜你的号，把自己加上吧，”楚意安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对了，还有保洁阿姨和你的豪华厨师团队，我都要加。我是你老婆，这些事以后归我管。”
“……咳。嗯，好。”
顾阎的手有一瞬紧绷，随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故作自然地点开了楚意安的微信。
微信里几乎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群聊，没有置顶的好友，甚至没有进入朋友圈的选项。
楚意安手机里，一共只有三名联系人，分别备注着父亲、母亲和弟弟。
与弟弟和父亲的对话框中，基本是零交流，连一句婚礼祝福、婚后问候都没有。上一次消息记录，甚至还是几个月以前。
而母亲那一栏……免打扰，数百条未读消息。顾阎呆滞片刻，在楚意安似笑非笑的示意目光下，硬着头皮点进去看了一眼。
这些未读消息，基本全部都是拉满六十秒的语音条。此外，还有一些语气很奇怪、令顾阎无法理解的文字。
在顾阎印象里，楚意安的母亲徐礼秀女士，是一名罹患抑郁症的温婉女子，性格并不算差。平日里不常出门，被楚家保护得很好，抑郁症的消息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她还会经常给儿童福利基金会捐款……
而在楚意安手机上的徐礼秀女士，态度是十足的刻薄尖锐。她不断用最苛刻恶毒的语句，大肆挑剔楚意安的仪态和表情，将他在婚礼上穿的那条红裙，称为猎奇博眼球的荡|妇做派。
她责问他是否早就想把自己卖给顾阎，是否早就在联姻之前便暗通款曲，是否翅膀硬了就想抛弃家人，是否要故意把自己打造成楚家的污点，以此报复于她。
而楚意安从未回嘴，只偶尔回复一句“嗯”、“好的”，随后便被淹没在更为汹涌的侮辱信息里。
楚意安早已习惯了，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些淬了毒的文字在屏幕上流淌，歪了歪头：“语音你要听吗？”
“……不用了，”顾阎沉默片刻，退出对话框，勤勤恳恳帮他一个一个加起了好友，“你以后也别再听，别再回复她。”
楚意安挑眉：“一条消息都不回？那如果她以后发狂了，直接带着人打上你家里来……你帮我拦着？”
“这也是你家。”顾阎将手机还给他，语气愈发沉了几分，眉头压低，近距离瞧着实在是有些凶。
楚意安收了手机，没被吓到，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回他这句话，便只安静地窝回了沙发角落。
他对着眼前空荡荡的投影幕布，将珍珠耳坠不紧不慢地取下来，仔细清理，放回丝绒软盒里，随后擦了擦耳垂，换上最普通的银耳钉，算是强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而顾阎抬眸看着他，看着那对小小的银色耳钉，被指腹轻轻一按，便无声嵌入了白皙柔软的肉里，被丝绸般落下的黑发覆盖，随着楚意安动作而闪出短暂的反光。
将近傍晚，窗外阳光不再热烈，藏在云层里透着模糊的氤氲暖光，渗进室内，将楚意安的神色也涂抹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墨黑与冷白的交织，唇釉晕染的红粉。暖光勾勒出的骨相似午后竹影，也像被打磨窑烧、触之温润的瓷器。
像永远也碰不到的画中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顾阎突然再次开口，“但我结婚了，就会对我的家庭负责。”
楚意安怔了怔：“嗯。”
“她这样对你，别回门了。以后也不必再回去。”
“还是回一下吧，”楚意安看向他冷冽的眼睛，“两家的项目合作才刚开始，联姻也是合作，全A市都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回去，那些叫衰的、八卦的，怀疑我被你打死的言论，都会一股脑儿冒出来。”
“我怎么会……”
顾阎似乎听得一惊，欲言又止，最后只闷闷应下：“那我陪你回去。”
“你本来就该要陪我回去。穿帅一点，头发弄一弄，免得拍照不好看。”
“好。”顾阎耳尖又红了，应得极快。
“对了，还要装两车礼物，不用很贵的，烟酒奶这些常规的东西……让张程实去超市随便买点。”
而楚意安说着拿出手机，方才那模糊难辨的神色，很快又变回了十分清晰的专注表情。
他没意识到顾阎仍紧紧盯着自己，也许是对这男人的目光已经逐渐习惯了，不会再有那种如芒在背的微妙感。
给刚加上好友的小张助理发去消息，对方秒回了一句“收到”，紧接着是一张附近超市的门头照片，看样子已经在路上了。效率之高，不愧是顾阎手下的员工。
楚意安这才发现，家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程实和那位分外安静的司机，早就已经带着搬运工人一起撤了出去。餐桌上的花瓶甚至被悄悄换了水，玫瑰花束摆放得错落有致，还增添了一些新的花枝以作点缀。
房间里忽然显得很安静，原本简约冷调的装修风格，如今还真有了那么一点新婚的气息。
楚意安眨了眨眼，让自己回过神来，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补充：“只要车是洗过的，箱子也看起来很贵就行。别给他们送太好的东西，本来母亲也不缺什么，没必要。”
“好，那水果呢？”顾阎问得很认真，暗自在心里做起了笔记。
他没有任何结婚后的生活经验，更不知如何经营家庭，在网上搜，也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不符合实际情况。而楚意安说得头头是道，不知为何，反而让顾阎感到更为权威。
“反正没人会吃，我让张程实多买一点临期的，熟透的。长得好看、摆着也好看，也许第二天就会腐败。”
楚意安微微勾唇，没等顾阎发表意见，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等他们睡醒起床，下楼就看见一茶几的烂水果，那气味，一定很上头。”
顾阎呆滞地听到这里，不由得再次沉默良久，随后缓缓开口：“很新颖的报复方式。”
“从来没有掌握过权力的人，自然也无法掌握更高级的报复手段，”楚意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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