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行舟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他打了个哈欠,双腿垂下来晃悠,在供桌上发呆。
这孩子醒的还挺早。
正这时,只见谢灼端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木盆,从后院阴沉着脸走进来。那双修长的手被井水冻得通红。
沈行舟有些诧异:“大清早的你去洗衣服?这太阳才刚出来,水不凉吗?”
谢灼脚步一顿。
想起昨晚那莫名其妙的燥热和梦境,他只觉得手里的盆有千斤重。
他根本不敢看沈行舟,恶狠狠地把盆往角落里一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你管!”
沈行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一句也不行?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跟个炸毛栗子似的?”
他摇了摇头,哎青春期啊,对家长的态度一天一个样。
沈行舟从供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行了,别在那跟盆较劲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天去集市。”
“去集市做什么?”谢灼闷闷地问了一句。
“搞钱啊。”沈行舟理所当然地回答。
看着小孩那身子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他琢磨了一下,道:“本座不是说了吗,之前你啃那硬馒头都是意外。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给你补补身子。”
谢灼眼睛都瞪大了,嘴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行舟只觉奇怪,上手摸了摸他小脸,热乎乎的,被一爪子打开了。
“你、你别碰我。”谢灼别着脸,揉了揉自己耳垂,闷声道,“那现在就走。”
清河村的集市不大,也就村口那一溜摆地摊的。
谢灼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篮子,里面塞了六七个胖墩墩的白萝卜。
他满脸写着抗拒:“卖萝卜?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还不如去抢。”
沈行舟高人做派,背着手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教你一句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现在检验出来了,此路不通。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面前的萝卜无人问津。
谢灼这孩子太负责了。他像尊煞神一样抱臂站在摊位前,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大爷大妈,仿佛谁敢多看一眼萝卜,他就敢把谁的手剁下来。
路过的村民吓得绕道走:“这哪是卖萝卜的?这是卖人肉叉烧包的吧?”
沈行舟叹了口气,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算了,生意难做。”
他拿起一根大萝卜,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泥,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干什么?那是拿来卖钱的。”
“这不卖不出去么。”沈行舟一边嚼着脆生生的萝卜,一边含糊不清地教导,“与其烂在地里,不如进我的肚子,自产自销。”
“而且人生在世又不只大路一条,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嘛——”
他拾了块焦炭,在一破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神机妙算】。
往摊前一竖。
沈行舟盘腿坐好,手里拿着半截萝卜缨子,表情却变得高深莫测,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不准不要钱。”
谢灼捂住脸,往旁边挪了两步。
没过一会儿,还真有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狐疑地凑了上来:“大师,那你给算算,我家那闺女的婚事能成吗?”
“小事。”
其实他哪懂什么六爻八卦、紫微斗数。不过转念一想,玄学这东西,大抵是中西共通的。
之前为了搞个西幻游戏的策划案,他倒是背过几天塔罗牌。
既然都是算命,用什么算不是算?
沈行舟目光落在萝卜缨子上。他扯下几片叶子,撕成了长短不一的二十二条,往地上一摊:“心诚则灵。左手抽一条代表过去,右手抽一条代表未来。”
大婶看着那一地烂叶子欲言又止,但这大师的气场实在太足,她终是硬着头皮捻起了两根。
沈行舟看了一眼,小树枝在地上勾了几笔。
先画了个圆圈带光芒,又画了个戴着高帽子的小人。
他沉吟道:“这是‘大阿卡纳’阵法中的上上签。你看,这是‘太阳’,寓意光明磊落。这是‘教皇’,寓意有贵人指引。”
“大……大什么那?”大婶指着地上的圆圈,怀疑道,“大师,我虽不懂算卦,但也听说过乾坎艮震。这八卦里哪来的太阳啊?那不应该是离卦吗?还有这‘教皇’又是个什么东西?是这附近哪个庙里的和尚吗?”
村民也越聚越多,面面相觑,甚至有语言不善起来。
“学艺不精还出来逞能,搞什么幺蛾子。”
“哎,这人骗钱的吧!”
谢灼觉得脸皮臊得慌,低着脑袋,摸着他衣服就要往后拽:“喂……你要被打了,赶紧走。”
沈行舟却面不改色:“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这太阳,乃是至阳至刚之象,比离火更纯粹,说明男方家底殷实,性格阳光。而教皇乃是西域那边对‘得道高僧’的尊称。这卦象的意思是说,这门亲事,是有极具威望的长辈在中间牵线搭桥,稳得很!”
大婶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哎哟!神了!真神了!”
“我家闺女那媒人,正是咱村的村长媳妇!可不就是有威望的长辈吗!而且男方家里是开染坊的,天天晒布,可不就是阳光吗!”
看热闹的人瞬间炸了锅。
“这么准?”
“连村长媳妇都能算出来?这教皇有点东西啊!”
“大师!给我也算算那个什么那!”
一时间,摊位前竟然排起了小队。
沈行舟一边啃着萝卜,一边在地上画倒吊人,死神,把一群村民说得一愣一愣的,直呼大师高才。
生意倒是红火,不过他也没多要,一人几个铜板意思一下便行了。
直忙活到了日落西山,沈行舟笔一扔:“收摊,本座带你去吃好东西。”
谢灼早就站得腿麻了,闻言如蒙大赦,就要去提篮子。
“且慢——!”
一个货郎扒开人群凑了过来。
他刚才观察半天了。这个神棍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行为怪异。给钱就算,从不加价,一看就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大傻瓜。
而旁边那个小的,看着凶乎乎的,但杵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一看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小笨蛋。
典型的人傻、好骗。
货郎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蹲了下来:“大师,您这卦算得真准,怎么不给自己算一卦,看看今晚有没有大机缘啊。”
沈行舟一挑眉,道:“算命不算己,这不是行规么。”
“哎哟,大师果然是讲究人。”货郎笑道,“既然大师算不到自己的,那这不就巧了吗?您的机缘,小的这就给您送来了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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