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房间正中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上面搁着壶茶水。
雕花的窗扇此时正大敞着。窗外,摊贩的吆喝声、牲畜被宰杀前的哀鸣,还有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似哭似笑的吊嗓声……一股脑地往屋里灌,叽里呱啦,沸反盈天。
然而,与窗外那光怪陆离的喧嚣相比,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人对立,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管我做什么?”
少年的突然立了刺,生硬道:“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出了这个鬼地方,咱们就一拍两散。你问那么多作甚。”
沈行舟退了一步,摆摆手,道:“抱歉抱歉,我真不是为了管你。”
“我是觉得,心里装了太多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容易把自己憋坏。你若是愿意说,我就顺耳听着。你若是不愿意,谁还没几件不想说的事了,那咱们就聊聊下步的计划。”
“刚好,你熟悉赌桌上的事。那这一局,本座可就全听你的了。”他毫不在意这点口角,把钱袋子塞少年手里,“咱们铜板虽说没多少,不过你随便玩,输了也没事,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
说完,他推门就走。
迈了两步,身后却没听见动静。沈行舟好奇的回头,却见谢灼还僵在原地。
“走啊?还是你饿了,要先吃饭?”
谢灼这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不问我?”
“问……什么?”沈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才恍然道,“啊,那是你的事情,你若想说,就说。你若不想说,那就不说。本座又不是那门口的牛头马面,非要从生到死盘问个清楚。”
谢灼抿紧了嘴唇。
片刻后,少年别过脸:“……我不想说。”
沈行舟笑道:“那就不说。”
他拍了拍谢灼的肩膀,指了指那片乌烟瘴气的角落,语调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走吧,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先去看牌桌。”
两人走到一张围满了鬼怪的方桌前。桌上摆着一副副黑底白点的长条骨牌。
沈行舟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那些点数是怎么排列组合的。
“这是牌九。”谢灼跟在他身后,语气沉了些,介绍道,“文牌、武牌,一共三十二张。比大小,定输赢。看见那两张没?那是天牌,最大的对子。”
话音刚落,庄家一声吆喝,揭开了桌上的牌面。
“轰——”
一股热浪从桌面上炸开,对面的鬼爆出一声大笑。
谢灼侧头,低声道:“这就是赢了。这一把,庄家通赔。”
“懂了。”
沈行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规则还是不太明白,但只要知道比大小就行,管你是牌九还是□□。
他转过身,视线扫了一圈。
桌上都坐满了人,却暂时没见到输红了眼的,大多一副悠闲样。
“那我们和谁赌?”沈行舟有些犹豫,却发现谢灼不动了。
少年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一张独桌。
那儿坐着个穿着花红柳绿大袄子的人,正对着他们,手里抓着一把牌九,还在不住地抖腿。
那人的面具极有辨识度——惨白的底色,脸颊涂着两坨猴屁股似的胭脂,嘴角咧到了耳根,嘴角上方还有颗长着黑毛的痣,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市侩气。
最让沈行舟在意的,是那人脚边的一个巨大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形状细长,袋子底部湿漉漉的,滴滴答答渗着水渍,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扫了一眼标注:【物品:尸体(溺亡)】。
……真奇了怪了,怎么还带着一包尸体来酒楼?
沈行舟心里嘀咕:而且这小子又怎么了?有仇还是怎的?怎么盯着看个没完。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并没多问,直接抬手搭在谢灼的肩膀上,下巴往媒婆那桌抬了抬:“我们就跟他们赌。”
“啊?”谢灼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沈行舟说了什么。
他摇了摇脑袋,道:“不行。你看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明显是刚上桌不久,手气正旺,或者是带来的本钱极厚。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指了指旁边一桌:“我们这点钱经不起折腾。应该去那桌,找快输光的软柿子捏。”
“不换。”
沈行舟答得斩钉截铁:“本座算过了,那个方位财气冲天,正适合我去借点运势。”
“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愿意赌这桌。”
沈行舟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拉住战斗鸡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正巧,桌边一个输干净的倒霉鬼被庄家一脚踹了下去,空出一个位置。
沈行舟二话不说往那一坐。
庄家掷骰子,分牌。
四张沉甸甸的黑骨牌推到了面前。沈行舟看了半天,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白点红点,根本分不清大小。
但他面上一点不显,反而一副高人模样,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提醒:“这是‘天牌’,那是‘人牌’。别乱放。把天牌和那个八点配一对,做大头,放在后面。剩下两张小的做小头,放在前面。”
谢灼站在他身后,扫一眼牌面就算出了怎么配牌。
沈行舟依言照做,将四张牌两两叠好,推了出去。
“开牌!”
庄家亮牌。沈行舟的牌面刚好压过庄家一头,通杀。
看着面前堆过来的一小堆筹码,沈行舟心里暗赞:这小子懂的是真多啊。
连赢了三把,面前的钱袋子鼓了不少。这动静终于引起了对面媒婆的注意。
趁着庄家洗牌的功夫,媒婆眼睛滴溜溜地在沈行舟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那是相当的热络:“哎哟,这位大兄弟,手气不错啊。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今年贵庚啊?”
沈行舟正等着谢灼看牌,随口胡诌:“二十有八。”
“哟,好年纪啊!”媒婆一拍桌,脸上的媒婆痣都跟着抖了抖,紧接着抛出了那个经典问题,“那家里可有妻室了?”
“孤家寡人,哪来的妻室。”沈行舟淡淡道。
一听这话,媒婆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看到了待宰的肥羊。
她身子前倾,挥了挥手里那块香得刺鼻的手帕,用一种极为夸张的语气赞叹道:
“我就说嘛!我看您这面相,天庭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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