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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赵晓从空中缓缓落下,脚踩在平台地面上时,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她的发间和肩膀上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熄灭。

她转身看向头顶,那个漩涡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化了。

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一片淡金色的星云,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在漆黑的宇宙中安静地燃烧着,成为墟空间站上方一道永恒的风景。

“搞定了。”赵晓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刚做完一次普通的训练。

周泽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撞倒,“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漩涡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啊?一个小时?”赵晓愣了下。

“我感觉只过了几分钟。”

“你在那个漩涡中心飘了整整一个小时!”周泽松开她,眼眶都红了。

“你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快没了!姜瓷姐说不能碰你,说你在意识层面和那个碎片交流,碰你会打断你。我就在旁边看着你,看着你的心跳从七十降到三十,又从三十升到一百二,来回波动了几十次!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赵晓看着周泽红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伸出手,在周泽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我没事。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我没哭!”周泽使劲揉了揉眼睛。

“是灰尘进眼睛了!”

姜瓷站在几步之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但赵晓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华夏神话能量,让姜瓷体内的山海经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姜瓷,你感觉到了吗?”赵晓问。

姜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赵晓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气息——雷霆万钧的龙、灵动飘逸的凤、山呼海啸的精卫、五色补天的女娲、战意磅礴的黄帝蚩尤。

这些能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共鸣,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缓打开她体内那扇封存了三年的门。

山海经的第一页翻开了。

在姜瓷的意识中,一幅古老的画卷徐徐展开——南山经的首篇,鹊山。

鹊山之上,狌狌在树梢间跳跃,它们通体雪白的长毛在风中飘动,眼睛是翡翠般的绿色,发出婴儿般的叫声。

山海经中的异兽不是后来被人为编纂的,而是华夏先民对自然万物的感知和想象的具象化,每一只异兽都代表着一种自然力量或者人类情感。

狌狌代表的是“知”——它们能通晓过去,预知未来。

在山海经的世界中,狌狌的叫声可以驱散迷雾,指引方向。

姜瓷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纹——那是山海经的力量在重塑她的召唤通道,修复这三年来的休眠造成的萎缩。

赵晓看着她,没有打扰。

有些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大约过了五分钟,姜瓷身上的青色光纹渐渐消退,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丝翠绿色的光芒。

“能召唤了吗?”赵晓问。

姜瓷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只小小的狌狌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那只白色的小兽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翡翠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发出“嘤嘤”的叫声,像在撒娇。

周泽凑过来看,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可爱!”

“别被它的外表骗了。”姜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这是赵晓见到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它全力状态下能长到三米高,一巴掌能拍碎一艘小型战舰。”

“啊?”周泽迅速后退了两步。

姜瓷手一翻,狌狌化为青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坚定。

“我跟你走。”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她看向赵晓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她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赵晓的能量共鸣让她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也许顾深的牺牲不是让她从此停止使用力量,而是让她把这份力量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好。”赵晓伸出手。

姜瓷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发抖。

随后,三人从上层平台乘坐升降梯回到D区,再穿过D区的主干道,往落脚的临时旅馆走去。

墟空间站没有正规的酒店,只有一种叫做“歇脚铺”的地方,按小时收费,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墙壁薄得隔壁打呼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晓订了三间房——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因为楚墨给她的芯片里除了楚天阔的资料之外,还有一笔不小的数字货币,足够她在墟空间站过上几个月的“奢侈”生活。

回到旅馆,赵晓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坐在床上,打开了楚墨给她的芯片。

芯片里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首先是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楚天阔,生于星际历3672年,父亲楚怀远,母亲宋晴(于楚天阔五岁时去世)。

七岁时被检测出拥有华夏神话召唤天赋,十岁时被星际华夏学院破格录取,十三岁时掌握了第一套完整的神话体系——黄帝战蚩尤,十五岁时成为联邦最年轻的神话召唤者协会正式成员,十七岁时同时掌握了希腊、北欧、埃及三套神话体系,十九岁时被授予“天谴”代号,成为联邦对抗诡异副本的王牌。

然后是楚天阔失踪前的最后几次任务记录。

赵晓逐条看下去,发现了一个规律——任务等级从A级到SS级,副本类型从侵蚀型到污染型到变异型,覆盖了联邦已知的几乎所有诡异副本种类。

楚天阔每一次都是以碾压性的力量完成任务,但在最后一次SSS级任务之前,他的任务报告中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在报告中提及“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耗”。

“每一次召唤之后,我都会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是被人借走了身体”。

“我担心我召唤的那些神话存在有一天不再回来”。

这些内容被标注为“个人感受,仅供参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联邦高层关心的只是任务完成率、副本关闭数量、平民伤亡数据,没有人关心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不间断的战斗中承受着什么样的心理压力。

赵晓看着那些文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楚天阔不是一个天生的战神,他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被推上了不属于他的战场,独自面对着全联邦最危险的敌人。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所有人都在说“你是最强的,只有你能做到”。

然后他崩溃了。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他也可以软弱,他也可以停下来。

芯片的最后是一段加密的语音记录,楚墨在记录前加了一段文字说明:“这是我哥失踪前一个月录的一段话,应该是他准备寄给某个人的,但最终没有寄出去。我找到这枚芯片的时候,这段话就在里面,加密方式是我哥自己设的,破译密码是他的出生日期。”

赵晓输入了密码——星际历3672年1月1日。

地球历的元旦,一个象征着新开始的日子。

语音播放,楚天阔的声音从芯片中传出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干净、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段录音。就算收到了,可能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没关系,我就是想说说话,说给一个不会评判我的人听。”

“我最近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街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夏天的时候会在树下乘凉,邻居家的老爷爷会给我讲以前的事情。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东西,但最怀念的还是家门口这棵槐树。”

“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也应该停下脚步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种一棵树,看着它长大。但我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有人要替我承担那些事情。那些我会害怕的东西,别人也会害怕。我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把它们推给别人。”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我最近在学做菜,虽然不太成功,上次把厨房的点火系统给烧了,被安全部门批了一顿。但我学会了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很简单的一道菜,但我做得特别好吃。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就这样吧。晚安。”

录音结束。

赵晓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她听到了一个不同的楚天阔——不是“天谴”,不是最强的神话召唤者,只是一个想念家乡街口那棵槐树的年轻人。

他想停下来,但他不敢。

他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害怕,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她来晚了十五年。

但她来了。

赵晓将芯片小心地收好,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是墟空间站永恒的昏暗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老猫不在身边,但姜瓷送给她一个从山海经力量中凝聚的小物件——一只拇指大的狌狌雕像,青色的,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她握着那枚雕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晓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墟空间站的早晨(如果这种没有日夜之分的环境也能叫早晨的话)通常是安静的,因为大半人还没从昨晚的酒醉中醒来。

但今天不一样,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里有恐慌。

她迅速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姜瓷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她感知力恢复之后,睡眠变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惊醒。

周泽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怎么了?”赵晓问。

姜瓷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块公共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紧急新闻——不是联邦官方的新闻,而是墟空间站内部的广播系统。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比赵晓昨晚处理的那个大十倍不止。

漩涡的位置不在墟空间站附近,而是在第七星域的另一个坐标,但那个坐标距离墟空间站只有不到一天的航程。

漩涡的边缘已经裂开了,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普通的怪物,而是一种赵晓从未见过的生物——它们像是用破碎的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的,身体在固态和液态之间不断切换,每移动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滩腐蚀性的液体。

新闻的标题是:“SS级诡异副本突袭第七星域矿业殖民地,联邦舰队已出动,请求所有神话召唤者前往支援。”

赵晓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上——“该副本能量波动特征与十五年前‘天谴’失踪前的最后一次任务记录高度吻合。”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SS级副本,这是否定者在回应她的行动。

她昨晚回收了楚天阔的一块意识碎片,否定者一定感知到了,所以它加快了苏醒的速度,开始主动制造副本,试图在她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姜瓷,周泽,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了。”

赵晓转身回房间,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

“走?去哪里?”周泽还没完全清醒。

“去那个副本。”赵晓将龙凤玉佩挂回脖子上。

“否定者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它找上门。主动出击,在它完全苏醒之前,尽可能多地回收意识碎片,找到更多共鸣者。”

姜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背包。

背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和顾深的合影,两个人穿着联邦军服,笑得无忧无虑。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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