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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天下朕守得住,你朕也守得住。

御书房的窗外,正值苦楝树花的盛期。那紫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地簇拥在枝头,远望如一团团紫色的云雾,近看似一串串玲珑的铃铛,馨香馥郁,随风潜入窗扉,将整座御书房都浸在一种若有若无的清甜里。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偶有几片从枝头飘落,在阳光下打着旋儿,落在廊下的青石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紫色。

皇帝箫衡负手立于窗前,目光黏在那随风轻起的花瓣上,久久不曾挪开。

那双素日里威严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仿佛在看花,又仿佛在透过花看什么别的东西。兴许是皇上眼花了,在那密密层层的繁花之间,竟看见了顾贵妃那张迷人的面容——不是现在那个恭顺疏离、安安静静的顾贵妃,而是六年前那个会扑进他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得前仰后合的顾婉清。

那时候她在这御书房里替他研墨,不小心把墨汁溅到他的龙袍上,然后吐了吐舌头,笑得像个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孩子。他记得她踮起脚尖,用蘸了墨的手指在他额头上也点了一下,两个人对着对方被墨迹晕染的额头哈哈大笑。

这些画面,不知是被这苦楝花的香气勾起来的,还是它们从来就不曾离开过。

顺德站在皇帝身后,躬着腰,顺着皇帝的目光也望了望窗外那满树繁花,又抬头看了看皇帝那张在花影里忽明忽暗的侧脸。

他伺候了陛下大半辈子,从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跟在身边,太知道这苦楝树是谁种的了,也太知道陛下每次站在这里看花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人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在眼前,还在这里睹物思人!”

皇上头也没回,目光依旧停在那棵苦楝树上,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又在嘀咕什么?”

顺德一惊,赶紧收起了脸上的感慨,换上一副惯常的笑模样,躬着身子赔笑道:“陛下,老奴在说——这花当真好看。开得比往年都盛,一串串的紫花,像是要把满树的精气都使出来似的。”

皇上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顺德一眼。他哪里不知道这个老滑头在打什么马虎眼,也不戳破,只是转了话头问道:“你这老滑头——陆鸣来了吗?”

顺德连忙答道:“早就候在门外了。他看见您在赏花,不便打扰,一直站在门外候着呢。陆大人的性子陛下是知道的,他站在那里,连气都不带喘的,像一尊门神。”

皇上转身走到书案前,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顺德应声退下,片刻后,一袭玄色便服的陆鸣便无声无息地踏进了御书房。他步伐轻而稳,衣袍不起一丝褶皱,进门便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窗外的风将一缕更浓的花香送进了殿内,拂过书案上的奏折,也拂过陆鸣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皇上看着陆鸣,手指在茶盏盖子上轻轻叩了叩,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一出好戏的开场。他语气随意地问道:“处理得如何了?”

陆鸣躬身拱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顽童之间的打闹。不过——那靖王爷的掌上明珠,倒颇有几分乃父之风,如同一条小毒蛇,有野心,有算计,就是脑袋不太够用。心思倒是够狠,可惜只学了算计人,没学会怎么收场。”

皇上听了,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似是早有所料。他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靖王爷这么多年一直保持中立,不结党营私,不参与任何派别斗争,与朝中大臣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与方家过从甚密,也不与清流派走得太近。这副不偏不倚的姿态,朕看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呢。可,私下里却与钟廷关系颇好。你说,这是为什么?”

陆鸣微微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早就看穿了所有棋局:“靖王爷的几个儿子,都是撑不起靖王府的人——长子平庸,次子贪杯,三子更是只知斗鸡走狗。为了靖王府的未来,他自然要有所打算。钟大人管着户部,握着天下钱粮,与钟大人交好,便是与朝廷的钱袋子交好。他这是为靖王府留一条后路。”

皇上哼了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瓷器与红木相碰发出一声脆响。他嘴角带着一丝冷意:“是啊——开始打算到朕的钱袋子上了。朕的银子,他也想伸手。”

陆鸣沉声道:“那钟大人与靖王爷之间的往来,不过是表面功夫。钟廷虽然与他有私交,但从未在军饷上松过口,该卡的照样卡,该审的照样审。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曾思雨差点把钟家独子害死,凭借钟大人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想必钟大人连这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想做了。往后靖王爷再想从他那里多拨一两银子,怕是都要难如登天。”

皇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钟廷的了解:“那是。不然他就不是钟廷了,不然朕也不会让他做钱袋子了。钟廷这个人的性子,朕太清楚了——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若动他一指,他必定还你一刀。曾家那丫头差点要了他儿子的命,他能忍住不立刻翻脸,已经是看在他儿子的福报上了。”

他站起身来,重新踱到窗前,望着那满树繁花,话锋一转,“宋四维家的二姑娘如何了?”

陆鸣沉默了一瞬,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黯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不忍:“离家了。已经好几天了。宋府、顾家、沈家、霍家——几家人派出去的人,沿着每一条官道和小径搜寻,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她就那么一个人,什么都没带,连木匠的工具都没带,像是从这个世间凭空消失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宋夫人已经哭哑了嗓子,宋学士一夜之间添了些许白发。宋行简每天天不亮就骑马出城去找,找到了天黑才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皇上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苦楝树。紫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像是一树无声的叹息。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坐在龙椅上的人极少有的疲惫和无奈:“这生孩子呀——太蠢太笨不好,太顽皮了也不好,都让父母操心。朕看着宋四维这辈子端方正直,从不与人结怨,到头来却被自家的女儿折腾得生出了白发。”

陆鸣听了,微微抬了抬眉,那张冷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是吗?微臣不觉得。”

皇上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好笑:“你乃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娶妻生子,自然不知道养孩子的劳心劳力。等你哪天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崽子,就知道朕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陆鸣面不改色,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看来——还是孤家寡人比较好。省心,省力,也不用半夜被娘子踹下床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

皇上被他这话逗得摇了摇头,难得地没有绷住脸。他走到陆鸣身边,收起了笑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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