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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你需要我的脑子,我需要你的权柄

京城的夜很深。

月光倾泻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也倾泻在方雍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长街里格外清晰。

马车里的方雍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双膝之上,指节微微蜷缩。那张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染上了霜色——不是怒,是一种极深极沉的思虑。

永安铁矿的局,他本来是想让李默当作替罪羊,让儿子方鹏举完美抽身离开。李默是兵部尚书不假,可他在方家的棋盘上从来都是一枚可以替换的棋子。只要李默扛下所有罪名,方鹏举便能干干净净地从永安铁矿的泥潭里脱身,依旧能站在岸上。

可是,程国恩在替自己破裂永安铁矿之困时,却悄悄抹去了李默的名字——不是改了什么关键证据,而是把原本通向李默的每一条线索妙地挪到了方鹏举头上,让方鹏举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成了罪人。

程国恩这样的做法,令他又喜又恨。

喜的是帮他完美抽身——自己身上没有沾到一滴泥点子,还能反过来置岳安于死地,保住这些年从永安铁矿赚取的金银。

恨的是违背了自己让李默当作替罪羊的意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方鹏举推到了刀刃上,还美其名曰说这是上演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能博得一个美名——可代价是让李默与自己离了心。

李默虽在官场,但暗中经营各种生意,是自己最得力的揽财能手。永安铁矿这一座金库如今是与自己绝缘了,一旦李默与自己离了心,就意味着自己的财源便断了。

原本想利用永安铁矿一事,让李默当替罪羊,再趁机把李默手下的那些生意收入囊中——那些明面上合法、暗地里却帮他洗了不知多少银子的产业。

哪里知道,程国恩在布局时会来这么一出,且还让他哑口无言——因为他对外必须夸程国恩布局精妙、忠心可嘉,对内却不能责怪他半句。

程国恩的理由冠冕堂皇:若用李默顶罪,李默手中握有方家太多把柄,一旦被逼急了反咬一口,方家损失更大;而方鹏举终究是方家人,有父子之情在,有家族利益在,他就算被定罪也不会背叛方家。

方雍睁开眼睛,捞起车帘,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那月光很白,白得像霜,也像刀刃的反光。

他突然觉得月光好冷。

程国恩太聪明了——他不仅左右了自己,还让李默与自己离了心。今后李默与自己一定是面和心不和,也一定会向程国恩靠拢。因为李默在永安铁矿这件事上,是程国恩救了他。

李默那个人,精于算计,重利甚于重情。程国恩替他从火坑边拉了他一把,他会记着,至少会记很久。

而这份恩情,迟早会变成他投向程国恩的砝码。他不知道三年前把程国恩绑上方家的船,到底是对还是错。

程府,方嘉慧的卧房里。

她躺在床上,身体燥热得厉害,那种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皮肤底下往外烧,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

她喘息着,一只手在自己的脖颈和锁骨上摸来摸去,指尖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却丝毫没有缓解那翻涌的饥渴。

她把衣襟都撕扯开来了,领口的丝绦被她扯断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亵衣。她试图慰藉自己身体里那翻涌的、饥渴难耐的欲念,嘴里不断地发出低低的声音,可是无论她如何抚慰自己,那身体的欲念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汹涌地侵袭着她,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骨血。

她翻身起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喘着粗气走到窗边。

她用尽力气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涌进来,拂过她燥热的身体。她双手紧紧抓着窗棂,用力到木框上的毛刺扎进了指甲缝里她都感觉不到疼。

她闭着眼睛,依旧喘着粗气。

她在想——程国恩是她的夫君,他没有喝醉,他应该来她的房里尽夫君的义务。可是她比谁都清楚,这三年多来从来没有等到过他推开她的房门。

而书房里,程国恩还未睡去。

他一身玄色睡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后,正伏案疾书。

明日,他即将前往翰林学士院,任学士院权直一职。

翰林学士院权直,品级虽不算高,却是起草诏书、参与机要的近臣之位,是多少进士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的起点。

明日,他即将见到三年未见的、将自己抚养长大并倾囊相授、将自己培养成状元的养父——宋四维。

皇上安排他进翰林学士院,与养父共职,他不知道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他明天去了翰林学士院,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倾尽心血将自己养大的人。毕竟为了自己的前途,在帮方雍设永安铁矿的局时,他也把养父设计进去了——虽然不是主攻方向,只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那些走过宋四维名下账目渠道的假账。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还是记在心里的。

他本想把养父从永安铁矿这一场局里拉出来,让养父全身而退。

可是养父与岳安的关系太亲密——岳安是养父在朝中最坚定的盟友,两人在御史台和翰林院彼此呼应,被方雍视为眼中钉。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得考虑自己的仕途,得顾全整盘棋的大局。

加之,方雍也不会让他做到——因为方雍要的就是他与养父彻底决裂,站在对立面,再无回头之路。

他已与方家同在一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自己的前途,设计自己的养父,他知道这是一件令人不齿之事。可是这令人不齿之事,与他的前途相比,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三年前,方家利用方嘉慧将他绑上了方家的船。不久他便成了方家的乘龙快婿。

京城里便流言四起——说他忘恩负义,说他白眼狼,说宋家养了他十几年不如方家给他一个官职。那些话他听过,从茶楼里,从同僚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从养父沉默的背影里。

此时,他想通了:婊子已经做了,还立牌坊干什么。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搁在笔山之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闭着眼睛,任凭微凉的夜风吹拂着自己。

良久,他睁开眼睛,对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吹过的夜风能听见:“义父,我们的缘分如此浅。如今道不同,便不相为谋。是儿子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在微微上翘,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完的买卖,只是语气末尾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他。

突然,书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阿宝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方丞相来了。”

程国恩听了,神色平静。

他转过身,把那张微微发皱的信纸压到镇纸下,又拢了拢披散的长发。如此晚了,方雍竟然亲自登门,一定是为了李默一事。

李默,本来是方雍的替罪羔羊。

为解永安铁矿的困,方雍本来是让李默背黑锅、让方鹏举抽身离开的。

可是方鹏举那个蠢材,与李默这个懂得审时度势、擅长搜刮钱财和经营钱财的人比起来,当然是李默性价比更高。

李默是聚宝盆,方鹏举只会往里面丢银子,而李默能往里面添银子。再有,李默与方雍之间不能过于亲密——要有裂缝才行。

有了裂缝,他才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冷冷一笑,然后换了一身常服,便去了前厅。

方雍站在前厅里,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望着厅外那几株在夜色里轻轻摇曳的湘妃竹。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喝茶。

程国恩走到方雍面前,恭敬地躬身,唤了一声:“见过岳父大人。”

方雍看着程国恩那张平静无波的神色,收回了那冷冷的目光。

到底是在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已经把方才马车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了回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并未提永安铁矿这个局,也没有提李默的事——那些事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于事无补,只会暴露自己的不安。

他提的是另一件事——西疆顾家军里那一颗钉子。

他提到了飞虎在战场上未能砍下顾承宇头颅的经过,提到了那支来得太巧的流矢,提到了自己的怀疑:顾承宇重伤,到底是意外,还是顾恩给他设下的局。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程国恩脸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程国恩听了,微微一笑。

他知晓方雍是一个多疑之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疑云。

他请方雍坐下,双手奉上清茶,然后以一种恭敬而不卑微的姿态站在方雍面前,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和:“岳父大人不必忧心。不管那一颗钉子是否松动,不管顾承宇重伤是否是一个局,都无足轻重。”

他顿了顿,目光与方雍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顾恩有张良计,岳父有过墙梯。我们只管往前看便是。”

方雍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女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说说你的看法。”

程国恩依旧恭敬地站着,脊背微躬,可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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