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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王爷驾到

回到客店,平江雪只觉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连带着看墨尘都没那么碍眼了。

墨尘将行囊放下,难得温声问:“晨起未用早膳,此刻饿不饿?”

平江雪摇头,倚着罗汉床不语。

墨尘走近几步,沉吟道:“本来以为没有方向,现在看来,东厂也在寻回魂令。”

“你总算不笨了。”平江雪斜睨墨尘一眼。

墨尘无奈苦笑:“你这张嘴,倒是愈发厉害了。”

平江雪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去:“那也没有某人的手劲厉害。”

墨尘自知平江雪在说被自己掌掴的事,神色一滞,讪讪道:“我那时气急了,若是锦衣卫以此为由围剿小日月教,若你因此丧命……”

话至此,两人皆沉默。

室内的沉闷被打破,平江雪眸光一亮,似想到了什么关键处:“你可察觉?今日街面竟无一纸关于我的通缉告示。”

墨尘闻言一怔,随即恍然:“是啊,难道是还不知道给你定何罪名?”

“这恰恰说明,回魂令之事绝不可公之于众。”平江雪身子微微前倾,语速加快,“换言之,为此令死伤的人,绝不止元宝一个。你想想杭州望湖楼的命案,或许本是针对我的伏击,却误杀了旁人。接下来作何打算?总不能直闯东厂吧?”

墨尘沉吟道:“唯有咬死沈辞。他既然不慎吐露了口风,往后必常与东厂往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平江雪颔首,声音幽深:“还有他提过的潞王。”

墨尘心头猛地一沉,似坠寒渊。

据他所知,潞王朱翊镠乃当今圣上唯一的同母弟,受尽帝宠,就藩卫辉时几乎搬空了半座大内库房,富可敌国,权势熏天。

“若真是潞王在主谋……” 墨尘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在替谁寻找?替那深宫之中、久不临朝的万岁爷吗?”

窗外夜色浓重,墨尘只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此事若已从朝堂百官的利益纠纷,演变为骨肉至亲间的隐秘角力,那他们这些江湖草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平江雪见墨尘半天不说话,起身凑近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墨尘凝视着平江雪,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温声道:“若是沈辞那边也断了线索,我们便离京。”

平江雪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离京?去哪儿?”

墨尘回道:“卫辉。”

自此两日,二人换了寓所。许是生死漂泊惯了,共处一室反倒成了寻常,出入形影不离,难免惹得店中小二频频侧目。

墨尘心生警惕,晚膳时趁小二斟酒,状似随意地叩问:“小二哥每回来上菜,总要端详我二人几眼,究竟为何?”

店小二搓着手,讷讷赔笑:“客官说笑了。只是小人瞧二位气宇轩昂,心里一直憋着个疑团。”

墨尘和平江雪同时停下碗筷,静待下文。

店小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二位,瞧着这般投缘……究竟是一对父子,还是一对兄弟?”

店小二说完,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墨尘额角青筋狂跳,而平江雪突然乐得前仰后合,险些掀翻了饭碗。

这桩笑谈,竟让平江雪回房后余韵未消,伏在床榻边笑得肩膀直颤。

墨尘无语道:“显小这般好笑么?”

平江雪斜倚床榻,笑问:“你愿做我阿哥,还是做我爹爹?”

墨尘没忍住,当真走到铜镜前打量了一番,叹道:“我有那么老么?”

平江雪捂着肚子问:“敢问兄台贵庚啊?”

墨尘回道:“虚度二十八。”

笑声戛然而止。平江雪愣了片刻,喃喃道:“原来你都这般岁数了。”

墨尘心头一紧,追问:“那你呢?贵庚?”

平江雪道:“年未弱冠。”

墨尘一怔,方才意识到自己比平江雪大将近十岁,一时有些恍惚。

平江雪见墨尘不语,轻声问:“你嫌我年纪小,不足以和你结伴?”

墨尘摇摇头,道:“让你在这等大好年华陪我颠沛流离,数次涉险……现很惭愧。”

平江雪收敛笑意,走近墨尘,与他面面相对:“又不是你逼我的!”

墨尘心头一酸,低声道:“若因此耽搁了你的前程,他日必当补偿。”

平江雪气得撅嘴,本来很轻松的一个话题,竟越聊越沉重,无奈继续说道:“婆婆妈妈是道士的本性吗?我说了我是自愿的,既非亲故,休摆长辈架子!”

墨尘见平江雪要恼,随即展颜一笑:“行,依你,反正你也不会叫我哥!”

“那可不一定!”平江雪哼了一声,翻身躺倒。

墨尘坐于榻边,正欲阖眼,却见平江雪背身往里挪了半尺。墨尘本能地躺下,居于外沿。

黑暗中,谁也没再说话。墨尘睁着眼,听着身侧少年的呼吸,第一次觉得“江湖”二字,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黑暗里,平江雪的声音很轻:“要是找不到回魂令,你会来小日月教吗?”

墨尘沉默片刻,声音沉稳而疏离:“你当武当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若我拼尽全力仍未解开回魂令之谜,我便回山静修,武当永远是家。”

平江雪接着问:“是因为那里有你师父吗?”

墨尘回道:“还有墨羽、墨平,我那些情同手足的师兄弟。”

空气骤然一滞。

平江雪只觉心底泛起一股酸涩,话脱口而出:“那我呢?”

墨尘身形微顿。他侧过头,只能看见平江雪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辨不清神情。他只好转正头颅,缓声道:“你……也算我的家人。”

平江雪似有触动,追问:“什么样的家人?”

墨尘思忖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虽不及墨羽他们,却也珍贵极了。”

平江雪不再言语。

墨尘以为平江雪倦了睡去。是情是怨,谁又能道得分明?他不敢再细想,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眼下大局为重,至于心底那抹对平江雪异样的心绪,他不敢认,更不能认。

按原计划,二人盯梢沈辞。出人意料的是沈辞并没有因为元宝之死受到影响,每日穿梭在北镇抚司和那个关过平江雪的客店之间。

直至一日,沈辞回店后匆匆整装,带上一队人马,大有离京之势。

墨尘和平江雪对视一眼,决定跟着,不跟还好,一跟发现,这一点不像锦衣卫的作风,沈辞等人快马缓行,速度竟只比驴车快上少许,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又一次设伏要抓他俩。

为求稳妥,墨尘和平江雪跟了没多久就放弃,决意直奔卫辉。而且沈辞的路线也不排除是去卫辉,不管是福是祸,墨尘都要赌一把,此事,终究绕不开潞王,绕不开天家。

十余日后,墨尘和平江雪到了卫辉,此时已值盛夏,还没找住处前,平江雪就被当地的过水凉面所吸引,吃得津津有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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