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无数次懊悔自己不该那么直接、不该识人不清。
你应当再小心谨慎一点。
你应当再委婉含蓄一点。
你应当反复铺垫,或是反其道而行之,干脆让他先厌倦了你,让他先甩了你。
总之。
你不该和他摊牌。
你不该指望还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只存在于双方道德相当的情况下。
但很不幸。
他没有这种东西。
或者。
换一句话说,只有当你愿意被他欺骗、一心沉浸在幸福中时,他才愿意按照你喜欢的样子,也配合地假装出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
当你属于他,他的道德可以高尚得立即飞上天堂,去见上帝。
但当你厌弃他了。
道德之于他,就只是一道单方面束缚他、却利好你的枷锁。
你可以利用他的良心丢下他,而毫无后顾之忧。
而他呢?
他却要看着你继续对着别人露出那种天真幸福的笑容。
所以。
凭什么要做一个合格大度的前任,就只为了你最后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好印象?
也许你会在他默默祝福你,并心甘情愿放手时,有那么一刻的心软,甚至同样对他表示了衷心的祝福。
就像你对你的前任。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心软只是一刹那。
你不会停留,他也不会因此重新得到你的垂怜。
你的前男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骗了你,所以现在连看你都要悄悄避开你。
不能让你发现,不能让你知道。
因为你会生气,因为你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所以薛翡第一次发现那个男人时,就在想,他一定不能像那个男人一样蠢,一定不能沦落到那种可悲的境地。
但他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是个卖酒的牛郎。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出卖色相。
——即便薛翡的性格使得他本就走的那种不易亲近的风格。
更多的时候,都是客人们在小心翼翼地哄他、倒贴他、追捧他。
然后他无动于衷地拿着客人们的钱和爱,再像一个新时代的特务,扮成一个温柔多金的精英男,转而去小心翼翼地哄你、倒贴你、呵护你。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完全坦然地接受。
有些人或许可以为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人或许眼下勉强容忍了,但还是会在日后不断地爆发怀疑与争吵。
而你。
你的高道德,只会让你彻底地和他一刀两断。
你不会忍心对他说出什么重话,哪怕他做的是你最看不起的职业。
可你也不会劝他从良。
因为人生是他的,而你不会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你只会真挚又伤感地祝他往后幸福。
就像你给他发送的分手短信——
“薛翡,你骗了我,是你的问题。但我的责任也不可推卸。我一直没能发现这件事,还要别人来提醒,是我对你不够上心。”
“我去过你们的店,我看见了你的照片。照片上,你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所以我回来后,没有那么生气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其实你也不愿意做这种工作。”
“我知道有很多人进入这行,是因为被一些不好的观念控制了。要追求名牌、要爱慕虚荣、要纸醉金迷……但我也知道,有些人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所以不得不出卖自己。”
“我不清楚你是哪一种。”
“可能是前者,也可能是后者。”
“有时,我希望你是后者,这样至少能证明你是迫不得已,而我也没有真的看错了人。”
“可有时,我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对你又有点残忍。”
“好好的一个人因为不好的事情出卖自己,那最痛苦、最不能接受的,一定是他自己。”
“所以我又想,你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来钱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是自洽而且满足的。”
“总之,不论如何,都祝你以后一切顺风吧。”
“你送给我的礼物,能折现的我都整理好了,连同之前那张银行卡,都一起寄给你了,记得签收。”
“最后一次和你说,你很好,我很喜欢你。祝你幸福。”
“以及。”
“非常感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曾经的职业,以及你一直对我有所隐瞒。”
“所以好聚好散吧。”
——看,都分手了,还对他那么温柔。
明明是他欺骗在先,你却丝毫没有歇斯底里,反而转过来感到自责,认为自己不够关心他。
这要他怎么放手?
又怎么可能放手?
-
你简直怒不可遏。
——他竟然敢在你喝的汤里放安眠药!
等你醒来时。
你已经躺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漂亮,不像是酒店,而是布置得十分温馨,品味完全切合你的喜好。
你怀疑这就是薛翡之前说的,他已经准备好的婚房。
可你已经和他分手了。
你不打算和他反复纠缠。
他真是被刺激得连理智都抛之脑后了。
你试图和他谈判。
可是他根本不肯见你。
他收走了你的手机,断掉了你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而这处婚房,他也没有提前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
这本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而现在。
惊喜成了困住你的金丝笼。
你不知道这里,你的朋友自然也不知道这里。
谁还能来救救你?
你气闷地吃着房间里早已备下的各种填饱肚子的面包,连个正经的饭菜都没有。
也不知道薛翡整天去了哪里?
还在上班吗?
可是江重月说,他已经在走离职流程了。
那是去了哪里?
你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到了茫然。
……
半夜。
你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有一个人在看你。
你挣扎着醒来了。
然后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朦胧的倦意被荡涤一空。
你顿时清醒了。
“薛翡。”
你一怔。
你看着他苍白得几乎像一道幽灵的脸,还有漆黑得仿佛在黑夜中沸腾着的那双眼睛,然后一点一点将视线迁移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上攥着一对耳钉。
小巧而精致。
是那种非常潮、非常惹眼的款式。
这样的耳钉你只见过一个人戴过。
但这对耳钉已经不复那一天的耀眼与闪烁。
它沾了血,斑驳地、沉默地躺在那只同样苍白的手上,像一个人死气沉沉的眼睛,黯淡无光。
“你……”
你先是一愣,渐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你的声音不自觉开始发抖:“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又嘴唇颤抖着,急促地换气几次,才勉强把剩下的话说下去。
“还有那上面的血,是谁的?”
你几乎是恐惧地盯着那对耳钉。
薛翡平静地看着你,没有回答。
他朝你走了两步。
你想也不想,仓促地向后一退。
可与此同时。
薛翡也立刻动了。
他猛地抓住了你的手臂,然后不顾你的挣扎,不为所动地扒开你死死蜷缩的手指,将那对耳钉放在了你的掌心。
他抓着你,逼迫你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
然后说:
“莉莉,我告诉过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浑身都在拼尽全力地远离他。
反应剧烈地大叫:“所以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薛翡紧紧攥住你,力道大得让你完全无法甩开他,语调平直漠然。
“他明知道我没有了你,就宁可去死,还刻意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是在蓄意谋杀。”
“所以我也只是像他对我一样,处理了他……”
“但你放心,我没有亲自动手。”
“像他这样的人,招惹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所以我也只是告诉了一些人他的住址而已。”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血都干了。”
他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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