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这朵花需要多少钱?”
谢绪随意坐在椅子,撑着下颏,笑嘻嘻的看向青瓷。
这是在回答青瓷刚才说的话。
青瓷感到了冒犯,微蹙眉,语气很淡:“先生如果不买花,就请离开花店。”
谢绪双手举过头顶,作出投降的姿势,吊儿郎当道:“开个玩笑嘛,妹妹。”
还没等青瓷开口,塔梨亚从操作间飞了出来,手中还没醒好的花直接砸到谢绪的脑袋上,语气带着她一贯的泼辣:“妹妹什么妹妹,人小瓷是男孩子,还有你谢绪一天天就知道嘴上花花,一股子浪荡味,好人家的孩子谁会跟着你,不会到死还是处男吧……”
青瓷接收到塔梨亚偶尔看过来的视线,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睛,不去看谢绪被几枝花打得在店里到处乱窜。
也不知道谢绪什么时候窜到了青瓷的身边,视线落在青瓷的长发上,惯常上扬着的眼睛弧度也变得平直起来,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浓郁的、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哥哥。”
这语气低沉,听着并不像是对陌生人出于礼貌而喊的称呼,倒像是在喊用固定的称呼来喊某个人。
青瓷睫毛颤了两下,眼睛因震惊而稍显圆钝。
塔梨亚听到谢绪说的话,更是生气,花枝砸在谢绪的脑袋上,她心想以前这讨债鬼确实也很喜欢没个正形,口头上占人便宜,但也没今天这么讨人厌,这让她怎么说服小瓷跟这讨债鬼相看。
谢绪躲过塔梨亚的花枝攻击,视线近乎赤裸的盯着尴尬的青瓷,声音却带着笑意:“这个哥哥,我真的认识。”
青瓷以为谢绪说的是佛尔塞提公学的往事,下意识想要点头,却发觉不对劲,他记得他走之前,公学里的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
谢绪怎么可能还记得他?
就在青瓷头脑风暴的时候,旁边那对好多年没有见过的婆孙终于没再玩“你追我躲”的游戏,倒是一起坐在石桌旁边,视线齐刷刷的看向青瓷。
青瓷接收到两人热切的视线,有些汗颜的坐到了石桌旁,犹疑的看向谢绪:“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绪定定的看着青瓷,耳钉折射出意味不明的银光,反问道:“哥哥不认识我了吗?”
除了佛尔塞提公学里的往事,青瓷确实想不出来他在哪里认识过谢绪。
更甚至于,在公学里,他和谢绪也只是点头之交。
谢绪迟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眼睛里的笑意变淡了很多,提示道:“莱亚娜里面的城中村。”
如果说首都费列尔是联邦的金融政治中心,那么隔着条河和费列尔遥遥相望的莱亚娜则是联邦唯一合法的赌城,这座依山榜水的小城市在很早之前只是州区的分支,后来因天然的地理位置被联邦四大家族的谢家打造成了赌城。
这座赌城又叫不夜城,天幕上方总是笼罩着虚假的、人为制造的幕布,空气中浸润着酒香和花香,本地居民刚出生就会玩骰制酒。唯一一个纳入不夜城的附属地却没有被改造成了赌场或黑市的是破败不堪的城中村,据说是因为当年谢家好心给拆迁款时,城中村有人嫌拆迁款少而不搬迁,惹怒了当时谢家的少爷,才造成了这副局面。
哪怕不夜城由谢家掌管,但青瓷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谢绪。可能是青瓷脸上带着的茫然实在是太重,谢绪眼睛里全然没了笑意:“哥哥,你不记得你在莱亚娜救过一个人吗?”
青瓷经过他的提示,依旧没有想起来。
他救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不夜城逃逸出来的或者被鞭打的黑奴,还是城中村里因食物短缺而面黄肌瘦的孩子亦或者在学校里被霸凌的瘦小同学。
救人的人并没有想过邀功,当然也记不住被救者的音容笑貌。
这世上就是有着这一类人,对每个人都抱有千分万分的同情,恨不得救下每一个人,但又忘记受害者的样貌。
不知何时谢绪脸上原本的笑意彻底消失,斜着身子依在花架上,下颏微抬,睫毛遮住瞳孔,深邃的脸上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青瓷只能歉意的朝谢绪笑了笑。
倒是塔梨亚见不惯这副场景,抬头拍在谢绪的肩膀上:“之前认识好啊,说明你们两个人有缘。小瓷身体不太好,记不住也正常,谢绪你老实给小瓷讲一讲,小瓷肯定会想起来的。”
看着塔梨亚热切的目光,青瓷不好拂老人家的意,朝着谢绪笑了笑,轻轻的说:“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记错人的话,那我确实忘记了你,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谢绪没动,看着青瓷脸上露出的浅笑。
他脸上的情绪总是很淡,看人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偏生眼底流转的时候,带着股和煦的、温温柔柔的笑意,温柔又冷淡的自相矛盾感。
谢绪没什么情绪道:“七年前你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救下了头野兽,并将它安置在了房间里,偶尔还会像对待狗一样给它喂养食物。”
谢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语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然到了逼问的程度,尾音却带了笑:“难不成你现在还没想起来吗?”
青瓷被他眼睛里的仇怨一惊,顺着他的话确实想到了这段记忆。
那是他跟着父亲上赌场的第一个月,这个时候的青瓷还远没有现在的赢率高,也会输的时候。
他输钱的话,父亲就会带着他回家,当着他的面来殴打他的母亲。
青瓷自然会护住自己的母亲,但到了最后,母子俩都会被殴打。
青瓷当时是想找个人,碰瓷一下父亲,将父亲送进监狱。
他听说黑市里地下拳场里的拳手各个家境贫寒,只要给钱什么事都会办妥。
于是青瓷借着同学家族的令牌,溜进了地下拳场。
青瓷原本是想等第一名决胜出来后,询问第一名是否想赚外快,却在进内场的时候,和大部队走散,被人抓住了裤脚。
地下拳场的灯光很暗,灯身晃晃悠悠的坠在木桩上,狭窄的暗道里放置了个八角笼。抓着青瓷裤脚的人看不清样貌,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笼子里,只露出双浅蓝色的瞳孔,似乎在想他求救。
很快暗道里跑来了巡逻人员,挎着枪支,原本不耐心的神情在看到青瓷腰间的令牌后,堆满了笑容:“客人,看台在楼上,您看您是否上错了楼?”
巡逻人员这话说得看起来谦卑,实则是在赶青瓷走。
青瓷看着笼中人身上缠绕着的七八根长链和出动的巡逻人员,并不愿意给同学惹麻烦,微垂头,一根根掰掉了笼中人握着他裤脚上的手指,在笼中人充满希冀的眼神中看向巡逻人员,轻声道:“我第一次来地下赌场,想寻些乐子,还请你不要告诉我的父亲。”
他说这话时,能感受到笼中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发黯淡,也能感受到巡逻人员原本的警惕变得松懈下来。
就这样,青瓷被几个巡逻人员带回了楼上的地下拳场。即将离开暗道时,青瓷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暗道,笼中人依旧用视线紧紧的抓着他。
而刚才笼中人碰出过的肌肤也在隐隐发烫。
青瓷回到地下拳场后,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上的打斗,他身边的人各个猩红着眼挥舞下注,唯独青瓷理解不了这种娱乐,勉强装出和他们一样的姿势应付巡逻人员。
地下拳场的决斗几乎持续了三个小时。
青瓷还以为已经分出胜利后,看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以往更加兴奋的叫声。
青瓷静下心来听他们的交谈声,意识到今天刚好是一号,也是拳场里的“胜斗日”,决胜出来的第一名要跟赌场里的动物“狮子”相斗,赢了“狮子”才能拿到最终大奖。
人和狮子。
人这种生物,怎么能和自然界里真正的雄狮相比呢?
当时的青瓷心下一阵恶寒,眼瞅着台上第一名瑟瑟发抖,心中不忍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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