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放学后，进藤光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一路小跑,穿过暮色初临的老街，火急火燎地杀到了爷爷家。

一路上，他排练了好几套无懈可击的说辞——走苦情路线的、走撒娇路线的，甚至还有一套用“现代化教育对青少年的重要性”来说服大人的正经版本。但等他真正站在进藤平八面前，看着老人那张写满了“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然面孔时，所有精心准备的话术，瞬间就像被太阳晒过的年糕一样，软塌塌地黏在了嗓子眼里。

“爷爷，我……我找您有点事。”进藤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诚恳又无辜。

进藤平八正在院子里给几盆越冬的花浇水，闻言连头都没抬一下：“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要零花钱，就是要我帮你说服你妈——说吧，这次又是什么？”

“我想买台电脑。”进藤光决定单刀直入。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喷壶嘴的水流顿时歪到了花盆外面。他直起腰，用一种“我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的表情看着宝贝孙子：“电脑？你买电脑做什么？打游戏？”

“是学习！”进藤光把昨晚在饭桌上用过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配上手部动作，比昨天更加声情并茂：“爷爷，您是不知道，我们班好多同学家里都有电脑了，他们说可以用电脑查资料、写作业，还能学英语……眼看就要上国中了，我不想输在起跑线上啊！”

进藤平八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起跑线？小光，你上个月因为考试不及格被扣光零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跑线这回事啊？”

进藤光被噎得一张脸通红，但他没有就此放弃——他深知爷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最软，只要磨得够久，铁树也能开花。

“那是以前的事了嘛！我现在幡然醒悟知道要努力了，您总不能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进藤平八把喷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屋里走。进藤光赶紧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

老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坐下，示意孙子也坐，然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口道：“小光啊，你知道一台电脑多少钱吗？少说也要十几万，好一点的二十万都不止，那可不是买个玩具赛车那么简单的。”

“可以买便宜的！”进藤光急切地说，“二手的也行，能上网就行，我不挑的！”

“钱是一回事。”进藤平八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几分，“我前几天看电视新闻，说现在有小孩沉迷电脑游戏，连学都不上了，整天窝在家里打什么网络游戏，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眼睛都熬坏了。爷爷可不能承担这个风险，万一你也变成那样，你爸妈到时候找我算账怎么办？”

进藤光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的嘴巴半张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缺氧的鱼。眼看软磨硬泡行不通，他迅速调整了策略，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准备好的底牌：“不是的，爷爷！我是需要用电脑来学围棋！”

这句话分量不轻，确实让进藤平八端茶杯的手停滞在了半空。老人重新抬起头，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孙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探究。他试图分辨，这小子是真的想学围棋，还是仅仅为了骗台电脑而编造的谎言。

“我是真的想学！”进藤光迎着爷爷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大实话。只不过完整版是：“我是真的想学，因为我要和一个千年前的幽灵打成一片，最终把塔矢亮那个臭屁的家伙踩在脚下”。当然，后面的部分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

进藤平八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下来：“小光，电脑的话，爷爷现在还是不能给你买。但如果真想学围棋……爷爷可以送你真正的棋盘和棋子。”

他拍了拍身旁的棋墩，语重心长道：“不是玩具店卖的那种塑料玩意儿，是正经的棋盘和棋子。你以后要是真的静下心来学进去了，这套东西能陪你一辈子，不比那个电脑强？”

进藤光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他现在确实急需一副棋盘来学棋——毕竟，要下棋的时候，他总不能只是画十九道线，然后用橡皮和纸团当棋子吧？

权衡利弊后，他只能垂下肩膀，闷闷地说：“那……行吧，谢谢爷爷。”

进藤平八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爷爷去熟人的店里给你挑副好的！你先别急着高兴啊，要是你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我不揍你。”

进藤光心里腹诽：我确实没有急着高兴，因为我离“高兴”这件事，还隔着整整一台十几万日元的电脑呢。

紧接着，进藤光又想到，佐为此刻还在塔矢亮那个古板的家伙身边。就算自己有了真正的棋盘，暂时也没有那个幽灵陪自己下棋。这个念头让他刚刚因为拿到棋盘而升起的一点点成就感，瞬间又干瘪了下去。

*

进藤光雷厉风行地跑去书店，买回了两本厚厚的围棋入门教材，算是自己围棋学习的起步。

当进藤美津子推开房门，看到自家那个整天只知道玩的儿子，竟然破天荒地趴在书桌上，抓耳挠腮地翻看《围棋入门：从规则到第一局》时，她手里的东西差点吓得掉在地上。

她回到客厅，便告诉了丈夫进藤正夫。进藤正夫淡定地抿了口茶，断言道：“三分钟热度，估计三天就腻了。”

然而，三天过去了，进藤光非但没有腻，反而像走火入魔般更加起劲了。他不仅晚上自行研究，甚至利用学校的午休时间，饿着肚子跑去附近的一家围棋教室，蹭了两节免费体验课。

那家围棋教室的老师是个头发稀疏、总是笑眯眯的中年大叔。在这个围棋渐渐式微的年代，看到有小学生竟然主动上门求学，大叔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就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但在听完基本规则的讲解，并和老师下完半盘九路指导棋后，进藤光就礼貌地鞠了一躬，丢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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