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时光匆匆而过,转眼踏入八月,多日未雨的皇宫总算是在八月初迎来第一场小雨。
小雨丝丝缕缕,带着浸透心脾的凉意,在满园翠绿中织起一张灰蒙蒙的雾障。
御花园翼然亭内,四角的珠帘被掀开,亭子里茶香氤氲,女子皓齿明眸,面容姣好,身着一身云锦色素静宫装正襟端坐,素手执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
园内凉风拂过,书卷迎风翻动,女子俨然不动,任由书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娘娘看了好一会儿书,不妨休息一会儿?”
身后的宫女奉上茶水低声唤道,将孙汀兰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宫女手中的茶水,抬头望向御花园的景致。
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怪石嶙峋,东南角落有一方池塘,池水清澈见底,锦鲤在水水底嬉戏,溅起丝丝涟漪。
石子路上偶有打伞的太监脚步匆匆,绿树下有两个模样娇俏的小宫女正在打扫落叶。
“明月,近些日子宫中的传言你可听说了?”
吃一口热茶暖暖身体,她双手撑起下巴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
明月低下头,面上似有难色,沉默良久,这才抬起眼眸观察孙汀兰的表情小心翼翼说:“总归与娘娘无关,娘娘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她。”
孙汀兰小声说道,忧愁遍布的脸上多了抹愧疚。
肝胆相照,斯为腹心之友;意气不孚,谓之口头之交。
她与那女郎年少相识,志趣相投,乃引以为挚友,奈何世事无常,如今这份情谊大概要走到尽头。
“娘娘,恕奴婢多嘴,娘娘入宫前老爷有叮嘱,完不成任务无法对老爷交代;况且人各有命,娘娘如今自顾不暇,即使想帮忙也帮不上。再者—”
明月看了眼四周,见周围并没什么宫人,于是凑近孙汀兰指了指高处小声道:“一切都是上面那位的意思,娘娘即使有帮忙的心思也没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要怪只能怪那家军中威望太高,贪恋军权不肯放手,惹的君王猜忌,从而招致灭门惨祸。
“泥腿子出身,却不知天高地厚到想做人上人,若是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好好做个百姓也不至于遭此祸患,如今落下个这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明月心里暗暗鄙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是这样吗?”
孙汀兰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茫然。
她看了眼手中的书卷,书卷旁有行簪花小楷的批注,心底那久远的回忆不自觉被勾起。
“这就是春闱会元的水平,不过如此,央央,你随便一篇文章都比这些好。”
春闱放榜,琼林宴上,金榜题名日,得中贡士的学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彼时还年少的两人乔装打扮溜进宴会,对着所谓的神作不断吐槽。
“若给我机会,我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让所有女子都能进入学堂读书。”
芳龄十五,刚行过笄礼的女子的豪情万丈。
“央央之才,可比令姜,若你是男子,我必要榜下捉婿把你抢回家中做夫君。”
声声入耳,过往的记忆浮现,曾经那样美好的时光不在,只留下利益算计与家族荣辱。
“老爷夫人年逾半百,实在经不起波折,娘娘就当是为老爷夫人考虑,万不可黎采女再有牵扯。”
明月柔和的叮嘱声在耳边低语。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头颅有些痛,孙汀兰揉揉发胀的额头,发话示意明月退下。
扫落叶的宫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孙汀兰走出亭子,独自站在雨中扬起头颅,细雨打在脸上,洗去脸上的燥热,连同那浮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她此番进宫并非自愿,入宫前父亲在书房早有叮嘱,宫家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其实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待时机已到,万般荣宠终将化作一场空,届时后位空悬,正是乘龙攀凤日,当激流勇进为天下女子表率,以报十七载父母生养之恩也。
可现今宫家势头正盛,宫大人官拜正一品宰相,其女宫寒秋为后,据说还有一子不久前入军中任职,只待来日皇后诞下嫡子,其威势更盛。
孙汀兰心中浮现出不解和疑惑,实在想不出父亲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
在御花园呆了半个时辰,竟感受到些许冷意,孙汀兰摇摇头,将脑海中乱糟糟的思绪甩出,正欲回宫时,又听得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看清身后来人,孙汀兰面色复杂,正想快步离去逃避相见,只是那人已来至跟前。
“姐姐是在躲着妹妹吗?”
姜郁青喊道,话语带着一丝冷嘲。
孙汀兰面色复杂,张开嘴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曾经的三人走到今天的地步,弄人的命运给她们开了个大玩笑。
“你们下去,我同妹妹说会儿话。”
姜郁青淡声道,随行的宫人闻言退至远处静候。
“这些时日可还好?”
孙汀兰先行开口道,打破周围的寂静。
“好不好你不是很清楚吗?”
姜郁青撇嘴反问,面上露出些许敌意。
“咱们之间貌似没有矛盾吧?”
孙汀兰皱眉道,想不通姜郁青为何会对她散发敌意。
“我只问你一句话,阿绾家的事,有没有你这个做“姐姐”的手笔?”
姜郁青上前一步,凑近孙汀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消息咬牙切齿问道。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孙汀兰面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平常只是心大而已,可不代表她傻,有些东西只要有心自然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事发后她从她爹的口中知道一些内幕,军中有人拿通敌的信件举报到京兆府衙,京兆府尹闻言立即入宫禀报皇帝,紧跟着御林军出动抓人搜查,并在书房内搜出大量通敌的信件,说起来也真是凑巧,那位小兵的身份正好是眼前这位的弟弟。
大理寺负责审讯此案,刑部进行复审,而原刑部尚书正是孙汀兰的父亲,朝中有大臣指出孙衡牵扯此案应当回避,却被裴玄明强行压下。
刑部复核无异议,鲜活的人命陨落在砍刀之下;后来,孙衡调任户部尚书,孙汀兰入宫被封为淑妃。
她父亲说曾见过那些书信,上面是黎淮川的笔迹无疑,可她想不明白孙家是怎么拿到黎淮川的笔迹并进行仿造,甚至信件上还有黎叔叔的私章,直到入宫后看到孙汀兰,她才猛然想起黎家出事半月前黎棠绾无意间跟她吐槽的事。
那次她与黎棠绾外出游玩,黎棠绾曾提到过孙汀兰喜欢黎淮川的书法。
“就阿爹那书法,歪七扭八跟狗爬似的,央央审美挺不错的啊,怎么会看上阿爹的字。”
那小丫头吐槽的话还在耳畔回响,正好补全她的疑惑,她不得不将怀疑的目光放在孙汀兰身上。
“我…我不知道。”
孙汀兰下意识后退,眼神躲闪,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不知道。”
姜郁青冷着脸,“御林军从黎府搜出来的那封书信,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是从你送的贺礼中搜出来的吧!”
那时她还奇怪黎伯父寿诞未到,为何姜郁青突然要提前献上礼物,甚至多次称这礼物是给黎伯父的惊喜,并只有在寿诞那日拆开才能带来好运。
哪有什么好运,不过是狼心狗肺之徒撒下的滔天大谎。
“你良心被狗吃了。”
姜郁青眼底泛红,气的全身发抖,扬起的巴掌几乎要落在孙汀兰脸上。
“我不知道那里面被放了陷害黎伯父通敌的书信—”
“要是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孙汀兰抓住姜郁青的胳膊着急的解释道。
“呸。”
姜郁青一口唾沫啐向少女的脸颊,冷冷的甩开那伸过来的双手:“你这个帮凶有什么脸面与阿绾攀亲带故。”
孙汀兰双手无力垂下,脖子像是有千金重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对不起。”
良久,少女诸多愧疚化作一句歉言。
姜郁青走到一边,深吸两口冷气压下暴揍这人一顿的冲动,这才重新返回抬头盯着孙汀兰:“你十岁那年,能成为孟夫子的关门弟子,是她主动放弃将机会让给了你,在中间为你牵线搭桥。”
“十一岁,你在家中被你庶母伙同弟弟诬陷偷盗,你父亲听信谗言行了家法,是她收到消息后带家丁强行闯入你家将你带离。”
“十三岁,你与宫寒秋发生争执被蓄意报复,更是她在那条巷子里救你性命,甚至拼着被黎伯父处罚的风险半夜三更去为你讨回公道。”
她顿了顿,努力压下悲伤声音哽咽。
“安儿才八岁,黎伯母还怀有两个月身孕,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这个刑部侍郎之女还不清楚吗?”
“阿绾是怎样对待你的?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枉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下颚紧绷,压低的声音被怒火填满。
三人相识的缘分起源于青衿书院,彼时年龄尚小的孙汀兰也不知怎的溜进书院学堂,踮起脚尖趴在窗户外面聚精会神的听里面的夫子授课,直到下学后授课的夫子才发现有个小萝卜头立在窗边,待夫子问清楚那孩子基本情况后后便派人去通知孙汀兰的父母,后来孙衡来了书院,不由分说就要问责。
荆条抽打在身上不见丝毫留手,很快那道小小的身影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印,在场的学生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样吓人的场景,一时间脸色惨白如纸,还有夫子上前劝解,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处理家事”四个大字给顶了回去。
彼时比她们还小一岁的小姑娘挺身而出,干脆利落的将孙衡手中的荆条夺走,一脸愤怒的指责孙衡不配为人父,年轻时的孙衡体型肥胖,这一拽身子不稳,咣当一声头磕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连门牙也掉了一颗。
那家伙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铁青,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扬言要替长辈教训黎棠绾。
刚准备动手,却被小家伙灵巧的避开,甚至还趁机在背后踹了孙衡一脚,又正巧遇上来学堂接人的黎淮川,那小家伙眼睛一闭一睁,脸上如变戏法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腿噔噔奔向黎淮川的怀抱,抢先“控诉”孙衡欺负她这个小孩子。
那时黎老太爷不仅是京中新贵,且得先帝看重,孙衡看清来人,知道不能得罪,遂忙摆手表示是误会,并同意孙汀兰在青衿书院读书。
孙汀兰很聪慧,甚至连她们两个都甘拜下风,入学不过两月,却能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不仅功课第一,还经常得到夫子的夸赞。
孟夫子乃是名儒,曾经官拜正一品太傅,上书乞骸骨后避世隐居,黎爷爷多次拜见,想请孟夫子教黎棠绾圣贤之道,磨了大概三个月的功夫,老人家这才勉强松口。
只是孟夫子也提出自己的条件,他会免费为京中幼童教学一年,想入他门下可以,一年内取得她的认可。
他们其余人也因此幸得孟夫子一年教诲。
那可是名儒弟子,有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拜入门下,却被那小笨蛋轻飘飘将机会让给眼前这人。
姜郁青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