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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她的童年

时光流水,不知不觉间一晃眼便进入八月。

农祭帝驾遇刺一案在半月前正式结案,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只听闻前朝有几个将领被罢官免职,有几个世家子弟不久前也在朝中谋个差事。

因着八月中旬有中秋家宴,君臣同乐,寓意阖家团圆,除了后宫的妃嫔,前朝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同样需携家眷赴席;又逢北辰国出使我大乾朝,现已抵达边境,不日便可入京,更为这场中秋宴添上彩头。

宫寒秋因此解了禁足,然禁足虽解,协理六宫之权却是尚未恢复。

黎棠绾胸前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她协理宫务的名分已定,不过却并不急着揽权,只偶尔借着查看六局事务的名头查验各局账簿与人事文书。

刚用过早膳,秋风徐来,阳光透过菱花窗柩,在桌案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怡华宫内静悄悄的,只闻得一股细微的墨香,黎棠绾正临摹一本书帖,笔尖悬腕,落笔无声,一个个端正的字迹在宣纸上浮现,仔细看去,竟与那书贴上的字迹有八分相似。

“宝林,外头有个卫侍卫求见。”

小宫女轻手轻脚的进来禀报。

黎棠绾笔尖未停,写完最后一个“静”字才缓缓搁笔,并用帕子拭了拭手上的墨渍。

“让他进来吧!”

黎棠绾淡声道。

宫女领命出去,片刻后领着一身侍卫劲装的卫朔走了进来。

黎棠绾抬头看去,那人比起数月前清瘦了些,下额线条更显硬朗,皮肤也黑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带着那股子书卷气。

“属下卫朔,参见黎宝林。”

少年依规矩行礼,姿态恭敬顺从。

“不必多礼。”

黎棠绾目光掠过少年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和紧绷的肩膀,问道:“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卫朔站在原地,抬起头直直的看着黎棠绾。

“娘娘。”

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属下…属下想求娘娘一个恩典。”

“哦?什么恩典?”

“属下…属下想调到怡华宫当值。”

卫朔攥紧拳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咬咬牙说道。

殿内静默一瞬,黎棠绾一顿,并未立刻应承下来。

“理由。”

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怡华宫不好吗?你祖父与姜家有交情,蓁蓁待你应当不错。”

“不是不好。”

卫朔喉结滚动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属下只是…只是想帮娘娘。”

黎棠绾抬起眼,静静的看了少年片刻。

卫朔被那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本能的想低下头去,却仍是抬头与那双眼睛相视。

“卫朔。”

黎棠绾从桌案后面绕出,道:“你可是…喜欢我?”

卫朔脸颊瞬间涨红,他嘴唇翕动,想否认,想掩饰,可想到这些年来那个留存在他记忆里的身影以及进宫的缘由,所有否认的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是。”

少年朗声道,话里带着些豁出去的意味,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

年少相时,竹马情谊,那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盛夏酷暑,学堂不远处的草坡上,那小姑娘执棍为剑,扬言要成为世间最厉害的剑客,他立于她身旁,愿意成为陪衬她的绿叶。

日落黄昏,精疲力竭的两人仰躺在松软的草地上,衔着狗尾巴草看向远方,红霞似火,晚风拂面,难得惬意。

直到金乌落于西山,天色渐晚,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心下一惊,知定是逃课的事暴露,便要上前去认错,只是刚起身,右手被人拉住,便被拉着撺向茂密的丛林。

风从脸颊两侧吹过,也因为跑的太快,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身后追人的脚步声急促,夹杂着大人的威胁。

他爹希望他稳重,希望他能科考致仕,他便压抑住内心的野性,入学识字读书。

当卸掉所有枷锁奔跑在林间,那一刻,紧张中竟生出几分愉悦。

然而腿短的终究跑不过腿长的,两位大人前后夹击,他们被逼到角落里逃无可逃,最终被各家大人各自拎回到家里。

卫铭气他荒疏学业沉溺玩乐,不由分说便要罚他,岂料那小姑娘“咣当”一下从两家间的墙头上跃下,随后抱住卫铭的大腿。

卫铭被绊住,举起的荆条停在半空中。

“卫伯伯。”

小姑娘声音软糯,听的人心都了化。

“有事?”

卫铭低头道。

那小姑娘忽的张开双臂扬起笑容:“抱。”

卫铭举起的手终是放了下去,弯腰把人从地上抱到怀里。

小姑娘却是在暗处狡黠一笑,顺带着给他一个“放心,一切有我兜着”的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打小朔?”

她满是期待道。

“错就是错,没有商量的余地。”

卫铭声音冷硬的拒绝道。

“下午之事我带的头,小朔也是被我强行拉走的,这件事真要论起来我才是主谋,世间哪有略过主犯惩罚从犯的道理。”

小姑娘有条有理的说着,“卫伯伯真要是生气,那就惩罚我这个主谋吧!”

卫朔抬头看了眼正从外面走进来的两人:“贤弟,弟妹,你们也太纵容这丫头了。”

黎淮川闻言,哈哈一笑:“卫兄,孩子们还小,天性活波些是好事。阿绾自小便有主见,我这个当爹的有时也拿她没法子。”

他虽这般说,目光扫过自家的小姑娘时,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陆雪柔走上前去,从卫铭怀中接过女儿,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嗔怪道:“一个月前刚气走个夫子,今天又带着小朔胡闹,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以后岂不是还要翻了天?”

小姑娘顺势搂住妇人的脖子,笑嘻嘻反驳道:“娘,明明是那个夫子辩不过女儿恼羞成怒,怎么就变成是我气走夫子了。”

“至于今天,娘,学堂里闷嘛,而且小朔每日不是留在屋子里就是在学堂里,这样会把人闷坏的。”

“再者,今天夫子的课只是温习前两天所学,并无新知识,前两日的东西小朔早就能倒背如流,即使缺一下午也无事。”

“巧言诡辩。”

陆雪柔瞪了一眼道,那小姑娘讪讪的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把头埋进妇人的怀里。

他跪在一旁,看着那比他还小上两岁的小姑娘在长辈面前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那点怕被责罚的恐惧悄然褪去,只剩下暖暖的、掺杂着羡慕的情绪。

她羡慕她的无拘无束,羡慕她能在至亲之人的怀中撒娇。

四四方方的房子铸成高墙,摞成一堆的圣贤书压在身上,他不曾见山间四季变换的模样,亦不曾见过落日的景象。

那是他第一次忤逆尊长,第一次见到别样的风景。

因着有外人在场,卫铭严肃的脸终是缓和下来,叹了口气对两人问道:“贤弟,你呀…”

黎淮川不以为意,拍拍卫铭的肩膀:“行了,多大点事,孩子们还小,别吓着他们。”

“还有你,以后不准逃课,更不准翻墙,多危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后半句话是对黎棠绾说的,语气明显软和许多。

“区区一堵墙岂能难倒未来的侠客。”

小姑娘从母亲怀里滑下来,冷哼一声仰起头道。

被三人这么一打岔,卫铭的怒火也消散许多,他也因此逃过那次责罚。

那一幕,连同那晚的夕阳,一起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记忆里,给他灰扑扑的童年里增添一抹亮色。

后头日子里,或许是黎棠绾的童言童语起来作用,渐渐的卫朔铭对他也不似之前那般严苛,允他下学完成课业后出去与玩耍。

他幼时体弱多病,不能剧烈运动,那时他最喜欢的事便是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那个小姑娘聚起村里的小伙伴与邻村几个孩子玩争地盘的游戏。

然而敌方有几小孩子体型壮硕,兼之对方耍了阴招,小姑娘这边的人很快呈现败势。

事闹得有些大,他跑回村子里唤大人过来时两方人身上都挂了彩,吃了败仗,那小姑娘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彼时村东头有个姓王名义的老爷爷,年轻时投军入伍,学过些拳脚功夫,后来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遣回乡里,在村东头落了户。

那小姑娘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王义的事迹,第二日便找了过去只嚷嚷着要拜师,起初王义不愿,耐不住黎棠绾的攻势只好耍了两招。

那小丫头平日里平日里一篇文章记半个月也记不住,对于那些招式只看一眼便完整的模仿出来。

王义惜才,这才认真对待起这个要学功夫的小孩。

只是没教多久,北境战事结束,离家十余年未归的黎忠突然衣锦还乡,黎棠绾三人随着黎忠去了京城。

后来他身体愈弱,银子如流水般出去,卫铭一咬牙变卖土地家产带他和娘去了南省,并在南省定居。

两人自那年分开,又因他身子虚弱兼南北路途遥远,一直不曾有过见面的机会。

幸而他们家有去京城的商队,他最期盼的便是商队带回来关于她的消息。

春天来时,商队的张叔叔说那个小姑娘在琼林宴上大放异彩;夏天到时,听说那个小姑娘把两个欺凌孤寡的纨绔子弟一脚踹进河里;秋天来了,听说那个小姑娘成为常何将军的关门弟子;冬天来的匆忙,听闻那小姑娘在京中多个地方设棚施粥。

又这么过了几年,那一年京城的消息来的格外的迟,直到初夏,南方的梅雨淅淅沥沥落了好几场,他才从归来的商队那里听闻一桩让他心神不宁的事—黎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在京中似乎闯了大祸,惹得向来宠溺她的黎叔叔勃然大怒,甚至动了家法。

具体是为了什么事,传话的人语焉不详,只模糊的说“黎家的小姐行事太急”、“出手不知分寸”、“被人一纸诉状告到御前”。

“家法”两个字像烧红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他想不出黎叔叔那样温和的人竟会对阿绾动手,更想象不出那小姑娘受伤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两人连争吵也不曾有过,更别提动手这样的事。

他在家里坐立难安几天,终于忍不住去求父亲:“爹,我们…我们去趟京城吧!”

卫铭这些年生意渐大,在南边站稳脚跟,与京城的联系却因路途遥远不如以往密切。

商队带回来的消息他听说了,更知道卫朔心里一直没放下那个邻家的姑娘,他也记挂好友黎淮川,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上京。

一路舟车劳顿,抵达京城已是夏末,京中的繁华与南方水乡的温婉不同,市井喧嚣、朱楼高耸,街道上车马人流往来如织。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他便寻个由头独自出了门,照着打听得来黎府的方位寻去。

他初来京城,对里面的道路不熟,七拐八绕的竟走到一出僻静的巷口,正打算找人问路,拐弯处却冒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拦住她的去路。

“小子,看你这身行头,外乡来的吧?初来乍到,懂不懂规矩。”

为首的混混掂量着手里的木棍,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衫。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握紧袖里的钱袋,这些年求医问药,他身子骨比幼时好了许多,但终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更何况对方人也多。

“诸位,在下只是路过。”

他后退一步,试图讲道理。

“路过,狗瞧见爷爷都要交点过路费,你这只肥羊还想全须全尾的离开。”

另一个混混啐了一口,伸手来拽他腰间的玉佩。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响起:“光天化日的,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文弱书生,丢不丢人?”

他寻声望去,来人身穿一件鹅黄色衣裙,肩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此时正立在巷口杏眼圆睁,脸上带着怒火。

是她。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身体,只一眼便认出了她—那个占据他童年记忆的小姑娘。

那几个混混见是个漂亮的人儿,先是一愣,旋即哄笑起来。

“呦,又来一个,想学人家打抱不平。”

“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若是肯陪哥哥们玩玩,哥哥放过这个书生如何?”

小姑娘眉心一皱,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把包袱甩到一边,摆开架势道:“少废话,要打便打,不打就滚。”

他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过的,几个混混交换过颜色,仗着人多,挥舞着棍子便围了上来。

接下来的场面看的他心惊肉跳又不敢移开眼睛,棍子贴着衣角滑过,小姑娘身形灵活,闪转腾挪间避开攻击,随后专挑那几个混混的关节、眼睛、下三路等处偷袭,不过几个照面,在场的混混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或捂膝或捂—档痛苦哀嚎。

黎棠绾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并拍拍包裹上的灰尘后背在肩上,这才看向呆立的他:“喂,你没事吧!”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出她的名字,却在看到他疏离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

她没认出他。

也是,当年分别时两人年龄还小,如今模样大变,不认得也是情理之中。

他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的激动,作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姓卫,第一次来京城,不料遇上此事,实在惭愧。”

小姑娘上下打量他几眼,摆摆手道:“举手之劳,这附近鱼龙混杂,你一介书生,没事少往人少的地方钻。”

说完,她背好包袱要走,正是出城的方向。

他快两步跟了上去,问道:“姑娘这是要出城?”

她脚步未停,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在下的家正在城外,正好与姑娘同路,姑娘可否顺带护送在下一段路程。”

他绞尽脑汁找个借口,只希望能够与她多待一会儿。

小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审视,还有那么一丝警惕,但或许是看他确实没什么威胁,最终撇了撇嘴:“随你,不过我可先说好,我走的快,你跟不上可别怪我。”

“不会,不会。”

他连忙保证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出城的路上,小姑娘走的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他努力跟上她的脚步,斟酌着问道:“姑娘似乎心情不佳,可是遇到什么难处?说不定在下可以为姑娘排忧解难。”

黎棠绾沉默了一下,抬脚踢飞眼前的石子,闷声道:“没什么难处,只不过不想跟某个讨厌的人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讨厌的人,姑娘说的可是令尊大人?”

想到从商队得知的消息,他立即明白过来,于是问道

“除了他还有—”

黎棠绾话语一顿,忽的停下脚步,“你问这些做什么?”

“或许……令尊有他的考量?”

他试着劝解道。

“考量?他就是觉得我给他惹麻烦了。”

小姑娘愤愤道:“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凭什么—”

她突然停了口,似乎意识到跟一个陌生人说这有些不妥,便扭过头去,“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气氛有些沉默,他看着那道倔强单薄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姑娘,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或是…旧时玩伴?或许可以开解开解?”

他其实是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体弱多病、总跟在她身后的小朔哥哥。

小姑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记忆,语气也淡了下来:“旧时的玩伴,倒是有个,小时候常一起玩。不过很多年前就搬去南方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嘲弄还是失落的笑容,“走了以后,连封信都没写过,也是个没良心的。”

他想说不是的,起初那几年他写过信来着,只是信寄去京城后也不曾收到回信,他以为她忘了他,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化成一句干涩的:“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过去的人,还提他做什么。”黎棠绾显然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加快了脚步。

两人出了城门,沿官道继续行走,只是在城内还走的很快的小姑娘一出京脚步便慢了下来。

行至一处湖泊边,她只说饿了要停下来休息,于是在湖边钓起了鱼,他自告奋勇主动前去寻找柴火。

他捆着捡来的树枝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找什么理由能继续跟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只见一骑马男人从他身旁经过。

“阿绾,你给我站住!”

马往湖边而去,黎棠绾已背起包裹要跑,可那马蹄声转眼已至身后。

那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就跨到女儿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是急怒交加追出来的。

“爹。”

小姑娘小心翼翼喊了句,喊完后似是想到受到的委屈便别过头去不看那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黎淮川压着火气,“翅膀硬了是不是?招呼不打就敢离家出走?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难道不是你先不讲道理的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想一个人出去见见世面不行吗?”

小姑娘梗着脖子顶嘴。

那人闻言也不劝解,只把缰绳递到她手上,“走路多慢啊!诺,这儿正好这有匹马。”

“你~,走就走。”

小姑娘当即一噎,接过缰绳就要上马。

只是黎淮川已经按住黎棠绾的肩膀,顺势把人肩上的包袱取下:“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跟我生气了。”

“我不接受道歉。”

小姑娘气呼呼道。

“我在顺天大酒楼定了麻辣兔头,现在过去时候刚刚好。”黎淮川温声细语的引诱道。

那小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脸上多了意动,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拒绝道:“休想用美食诱惑我。”

“除了麻辣兔头,还有蟹粉狮子头。”黎淮川继续诱惑。

“这不是一顿饭的事。”小姑娘摇摇头道。

“咱们聊聊?”黎淮川继续道,黎棠绾低头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可以告诉我你不愿搭理我的原因吗?”

“你不尊重人,更没有把我当平等的人来看待。”

黎棠绾控诉。

“我承认,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我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难道有苦衷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她冷笑一声道。

“你把人绑在外面后的第二日,朝堂上立刻有人向陛下告了状,我回去时你也看到了,身后跟着个宫里来的公公,那个公公与孙家有交情,孙家跟被你绑在树上那位什么关系你也清楚,我那时只想着你在自己人面前丢人总比当众丢人要好。”

黎淮川见他这副模样,于是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那时周泰齐同宫修远一纸诉状呈送御前,诉状上不提事情起因,只大谈自家人如何如何被欺负受到委屈,圣上龙颜大怒,责令他严肃处理凶手,并派了宫里的人前去监督,他有心想求圣上宽限几个时辰查明真相,圣上却叫侍卫把他轰了出去。

那个派去的公公和周家有交情,去时还带着御林军,他若是不动手,届时动手的便是候在府门外的御林军,那些人下手轻重解在公公一念之间。

与其因为自己不忍把她的性命交到陌生人手上,还不如狠下心来由自己亲自来做。

那些伤看着严重,实际上也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根本。

彼时小笨蛋陷入昏迷,他记着去找大夫,那公公却是不依不饶,一语不发的陆雪柔走了过来:“公公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皮吗?”

“我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两人起了争执,陛下要处罚我女儿,我夫妇二人认了,可贵府的小姐真的全无错处。”

“莫不如我夫妇二人去敲登闻鼓,请天下人来辩辩到底是谁的错处。”

那公公翘着兰花指,气的“你…你你…”说不出话,只得带着侍卫离去。

“这样是非不分的皇帝,这个官不做也罢!”

陆雪柔怒声道。

他那时也动了辞官的心思,可小家伙需要养伤,辞官的事也只能后面再议。

“那你事后为什么不解释?”

小姑叉腰质问道。

“什么叫我没有解释?”

黎淮川被这话气的发笑:“是谁捂住耳朵一直喊着我不听我不听,又是谁每次我一进去就把头埋进被子里装睡。”

“我倒是想解释,可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养伤两月,他硬是没找到解释的机会,这小家伙更是两个月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甚至宁可身上的伤口崩开都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更别提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可我还是不想原谅你。”

“不原谅也没关系。”

黎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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