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黑暗里开过来,车灯照亮了厂门口的招牌:‘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
马师傅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去的睡意。
“马师傅,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陈武挥了下手,疾步上前。
“别说这些了,机器在哪儿?”马师傅也没耽搁时间,点了下头,朝车间走去。
陈武带他进了车间,用手电筒照着那块烧焦的电路板。
马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察看,一通摸索,然后用万用表测试了几个元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陈总,这块板子烧得不轻。主控芯片坏了,要换。”
“能换吗?”陈武焦急地问道。
“我车上也没有备用的,得回去找。”马师傅摘下老花镜说道。
“现在?”陈武看着他问。
“嗯。现在。”马师傅把老花镜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你们这种是机器专用芯片,我前两个月帮别人换过一次,应该还有存货。你等着,我回去找找。”
马师傅走了。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烘烤机像一只死去的巨兽,沉默地蹲在那里。
工人们坐在休息区,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小声聊天,有的用手机看视频。
阿水端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陈武一杯。
“武子,喝点水。”
陈武接过杯子,没有喝,握在手里。杯壁是凉的,水也是凉的,他的心也是半凉的。
他在想,马师傅有没有找到芯片,找到了能不能换上,换上了机器能不能恢复正常。
每一个不确定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望着车间里当下的情景,只能心里默默祈祷马师傅能找到匹配的机芯,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四十分钟后,马师傅的面包车又出现在了厂门口。
他跳下车,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块崭新的芯片。他急匆匆地进了车间,在烘烤机前蹲下来,用螺丝刀拆开电路板的外壳,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烧焦的芯片,把新的芯片插上去,拧紧螺丝,合上外壳。
“开电试试。”他弓着身子,抬眼对陈武说。
陈武按下启动键。
烘烤机的控制面板亮了起来,数字跳动着,滚筒开始缓慢旋转,加热管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机器又活了。
陈武的腿一软,泄了口气,差点没站住。
他扶住旁边的操作台,转头看着马师傅。“马师傅,谢谢您,大半夜还折腾您。”
“谢什么谢,干活拿钱,天经地义。”马师傅把工具收回箱子里,“芯片的成本价三百五,加急服务费算你一百五,一共五百。”
陈武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塞进马师傅手里。“六百,不用找了。”
马师傅看了看那六百块钱,又看了看陈武,把钱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陈总,你这个人,仗义。”
“马师傅,您更仗义。凌晨两点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几十公里帮我修机器,这不是钱能衡量的。”陈武真切的语气说道。
马师傅笑着,拍了拍陈武的肩膀,拎着工具箱走了。
面包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车间里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工人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一切恢复了正常。
陈武站在烘烤机旁边,看着滚筒一圈一圈地转,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第十七天,阿水倒下了,没有任何征兆。
他正在生产线上投放原料,手突然停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然后像一堵墙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的后脑勺磕在传送带的金属支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旁边的桂芳尖叫了一声:“阿水!”
陈武从车间另一端跑过来,看见阿水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救护车,叫救护车。”
他跪在阿水旁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还有气。
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在跳,虽然快但不乱。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120,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石侨镇东石工业园区,石侨兄弟食品有限公司,有人晕倒了,头磕破了,出血。”
挂了电话,他用手按住阿水后脑勺的伤口,白色手套很快被血浸透了,温热的、黏稠的,那种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敢松手,死死地按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阿水!阿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喊着,急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形。
阿水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陈武脸上。
“武子……”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一点力气,得像风吹过纸片。
“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陈武眼眶发红,呼吸急促。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阿水软瘫瘫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说话声也断断续续。
“好了,你闭嘴,少说话。”陈武让他尽量不开口,这样保持体力。
阿水嘴角微翘,笑得很虚弱。他抬起手,想拍拍陈武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陈武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阿水的伤势,给他头上的伤口做了临时包扎,然后把他抬上担架。
陈武跟着上了救护车,抓着阿水的手,一路没有松开。
在急诊室的走廊里,陈武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脚。
护士的白色帆布鞋,医生的洞洞鞋,病人的拖鞋,家属的运动鞋,一双一双地走过,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陈文打了两个,他没接。
章总监打了三个,他也没接。
彩玲发了一条消息,说“车间里大家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不敢接。
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开口。
开口后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压得他张不开嘴。
又过了不知多久,急诊室的门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陈武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没事,”医生说,“劳累过度,加上低血糖,导致短暂性昏厥。头上的伤口缝了四针,没有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有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蹲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医生弯腰拍了拍他后背,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放慢了脚步,瞟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陈武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推开急诊室的门。
阿水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睛已经回神了,看见陈武进来,咧嘴轻笑。
“武子,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陈武走到他病床前,抹了下右脸。
“那你眼睛红红的。”阿水轻咳了一下。
“那是休息少了,眼睛充血,红血丝多。”陈武不太愿意承认,觉得大老爷们哭还是有点丢人。
阿水笑得虚弱但心里清楚又开心。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那帮我倒杯水,渴了。”
陈武倒了一杯水,扶他起来喝。阿水喝了两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武子,我跟你说个事。认真的。”
“嗯。你说。”陈武握着他没喝完的水。
“要不别让大家再上夜班了。不是怕累,是因为不值得。钱可以慢慢赚,订单可以慢慢做,人要是吃不消没了,得不偿失。”阿水认真地说。
陈武低下头,默不作声,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手套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一片一片的,像干裂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