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的训练,是炼狱。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提升”是用痛苦强行锻造身体,那第二阶段的“引导”、“同步”和“抗侵蚀”,就是用更加精密、更加冷酷的“手术”,去改造、雕刻他的灵魂。
“污染深度引导”不再是简单地感知和安抚那些驯化污染。零要求他主动“深入”污染肿块的内部,去“理解”它的结构,它的“情绪”波动,甚至尝试用自身的纯净节律,在肿块内部构筑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控制节点”,像在大脑里安装一个遥控器。
这几乎是在自杀。每一次意识深入污染肿块,都像主动跳进沸腾的沥青池。那些混乱、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污染意念,瞬间就会吞没他的意识,带来强烈的眩晕、恶心和灵魂被玷污的恶心感。他必须用全部意志,死死守住胸口那点纯净搏动,用那点搏动的“节律”作为灯塔,在污染的狂潮中艰难地维持自我,然后,用那“节律”化作一根“探针”或“刻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在肿块内部“铭刻”下属于他的、纯净的“烙印”。
每一次尝试,都以魂力透支、精神濒临崩溃、被零强行“镇静”和拖出训练隔间告终。但下一次,零又会面无表情地将他推进去,调整参数,提高“污染浓度”或“引导深度”,让他继续。
痛苦是永恒的,进步是微小的。但陈默能感觉到,在无数次失败和濒临崩溃中,他对污染的“抗性”在缓慢增强,他对那点纯净搏动的“掌控”也更加精细。污染肿块内部,也确实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被他的“节律”隐约“感应”和“触动”的区域,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控制”,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敌对”和“不可知”。
“节律同步”训练更加诡异。零不再满足于记录陈默自身的纯净搏动,他开始尝试“模拟”和“复制”那个节律。观测站似乎有某种技术,能捕捉魂力波动的细微特征,并将其转化为某种“信号”。零用复杂的仪器,将陈默的纯净搏动节律提取出来,放大,然后通过特殊的魂力场,反向“灌注”给陈默,要求他调整自身的魂力波动,去“同步”那个被放大了的、来自外部的、属于他自己的“节律”。
感觉很奇怪,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要求做出和镜子完全一致的动作,但镜子里的动作又被放大了、扭曲了。一开始,陈默完全无法“同步”,自身的魂力在外部“模拟节律”的干扰下变得更加混乱。但渐渐地,在零的“调整”和他自己的强迫适应下,他开始能勉强“跟上”那个外部节律的节奏,让自己的魂力波动,在一定范围内,变得和那个“模拟信号”同步。
这带来的效果是,他的魂力控制变得更加“精准”和“稳定”,因为他在被动地“模仿”一个更强大、更稳定的“标准模板”。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同化”感。仿佛那个外部的、被仪器放大的“节律”,正在潜移默化地“覆盖”或“修正”他自身原本的搏动,让他变得越来越“标准”,也越来越……不像“自己”。
“抗侵蚀”和“断连”演练,则直接模拟“连接原始禁锢”时可能遇到的危险。零用仪器模拟出“原始禁锢”的污染气息(虽然浓度和“质量”远不能比),以及那种冰冷的、充满吸力的“注视”感,让陈默暴露在其中,训练他如何用魂力护盾、污染隔离层,以及自身的纯净节律,去抵抗污染的侵蚀和“注视”的拉扯。并在达到某个“安全阈值”时,模拟“强制断连”,训练他如何在连接被强行切断的瞬间,稳定自身魂力,防止魂力反噬。
这些演练每次都让陈默伤痕累累。模拟的污染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蚀渊”,但也足够让他魂力紊乱,体表出现灼伤痕迹。模拟的“注视”更是带来沉重的精神压力,让他意识发紧,灵魂深处那个沉寂的后门结构都会应激性地微微发光。至于“强制断连”时的魂力震荡,每次都像在魂力核心引爆一颗小炸弹,带来剧烈的、撕裂般的痛苦。
但陈默撑下来了。在痛苦和麻木的循环中,他的魂力稳定提升到了45%基准,污染共生度被精确控制在25%,魂力控制精度和对污染的“抗性”、“引导力”都达到了零所谓的“初步合格”标准。
他也变得越来越“安静”。话更少,表情更少,眼神更加……空洞。不是失去神采的空洞,是一种将所有情绪、所有想法、所有“自我”都深深压入眼底、压入灵魂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冷、平静的、像镜面一样反射外界的“空”。
零对此似乎很满意。他认为这是“样本”变得“稳定”和“可控”的表现。他在数据记录里写道:“样本‘陈默’适应性良好,训练耐受度极高,情绪波动趋于平缓,符合‘工具化’预期。其对‘钥匙’节律的同步率已达到71%,‘污染引导’与‘抗侵蚀’基础能力达标,可进入‘连接’准备阶段。”
陈默知道,最后的日子快到了。
这一天,训练结束后,他没有被立刻送回维生舱。零让他留在训练隔间,自己则去准备“连接”前的最后调试。
陈默坐在冰冷的平台上,魂力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演练带来的细微损伤。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力深处。
后门结构依旧沉寂,但表面的裂痕似乎又愈合了一些,完整度可能接近50%了。他能隐约感觉到,后门内部似乎“存储”着什么东西,很模糊,像被加密的数据,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读取”。
污染肿块安静地盘踞着,内部那丝被他“烙印”过的区域,像一颗微弱的、暗红色的星辰,在肿块的黑暗中散发着稳定、但极其内敛的光芒。他可以勉强“感应”到它,甚至能用纯净节律,让这颗“星辰”微微“亮”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还无法真正“驱动”或“命令”肿块做什么。
胸口的标记依旧黯淡,被观测站的力场彻底隔绝。
而他自己那点纯净的搏动,在无数次“同步”训练后,似乎变得更加“标准”、更加“稳定”,但也更加……缺乏“生气”。像一台被调试到最佳状态的精密仪器发出的滴答声,规律,准确,但冰冷。
他是什么?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一个连接恐怖存在的“活体终端”?还是一个在无数双手的摆弄下,逐渐失去“自己”的……囚徒?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看到真相,才能……也许,有一天,能拿回“自己”。
脚步声响起,零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像头盔一样的东西,上面连着许多细密的线路。头盔的内侧布满了幽蓝色的、像神经触点一样的微小凸起。
“这是‘意识同步稳定器’,”零将头盔递给陈默,“戴上它。在‘连接’过程中,它会帮助你稳定意识,过滤杂波,并实时监控你的精神状态。一旦超过安全阈值,它会和主系统联动,强制‘断连’。”
陈默接过头盔。很轻,很凉。他看了一眼零,然后,缓缓将头盔戴在头上。
头盔内侧的神经触点自动贴合魂体,传来一阵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酥麻感。同时,一股清凉的、带着镇定效果的魂力流从头盔中渗出,缓缓注入他的意识,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冷静,但也更加……抽离,像在透过一层玻璃看自己。
“感觉如何?”零问,同时在他自己的控制面板上操作着。
“很清晰,”陈默回答,声音通过头盔的通讯器传出,带着一点电子合成的质感。
“很好,”零点头,“现在,进行‘连接’前的最后一步——‘频率校准’。”
他按下一个按钮。训练隔间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像水晶又像玻璃的圆柱体。圆柱体内部,悬浮着一小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金色的、由无数复杂符文构成的“光团”。
那“光团”散发出的波动,让陈默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频率几乎完全一致!但“光团”的波动更加强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空”。
是“原始禁锢”的“锁”的节律模拟体?还是“钥匙”节律的某种“标准源”?
陈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头盔在引导他的意识,去“接触”、去“同步”那个“光团”的波动。
“放松,不要抵抗,”零的声音在头盔内置的耳机里响起,冷静,平稳,“让你的‘钥匙’节律,自然地去靠近、去匹配那个‘源频率’。这是建立稳定、低耗‘观测连接’的基础。”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对魂力的控制,让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顺着头盔的引导,缓缓流向那个暗金色的“光团”。
一开始,很困难。他的节律和“光团”的节律虽然同源,但存在细微的“相位差”和“频率抖动”,无法完全重合。每一次尝试“同步”,都像试图将两根频率接近但不同步的音叉敲响,产生令人烦躁的“拍频”和魂力震荡。
但在头盔的辅助和零的“微调”下,陈默强迫自己一遍遍尝试,调整,适应。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渐渐地,那令人烦躁的“拍频”减弱了。他的纯净搏动,开始和那个暗金色的“光团”波动,产生稳定的、和谐的共鸣。像两根被调准了音高的弦,在无形的力量拨动下,发出同一个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那种共鸣中,变得极其“清晰”,也极其“空旷”。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只有他和那个“光团”的、绝对寂静的虚空里。他的“自我”在淡化,他的“情绪”在消失,只剩下那个稳定的、共鸣的“节律”,和那个同样稳定、但更加庞大、更加“空”的“光团”波动。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连接感”,在他和那个“光团”之间建立起来。不是实体的连接,是一种频率上的、共鸣层面的“锁定”。
“同步率89%,稳定,”零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频率校准完成。‘观测连接’基础通道已建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陈默,接下来,是第一次真正的‘观测连接’尝试。我们会通过你刚刚建立的‘频率通道’,向‘原始禁锢’发送一个极其微弱的、单向的‘感知信号’。你需要保持‘同步’状态,接收并反馈任何你感知到的信息。记住,只是‘观测’,不要尝试‘深入’,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不要有任何‘主动’行为。一旦感觉不适,或接收到任何攻击性信号,立刻报告,我们会强制断连。明白吗?”
陈默的意识在冰冷的“同步”状态中,清晰地接收着零的指令。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像被冻结了,无法产生“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明白,”他回答,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很好,”零说,“连接倒计时,十秒后开始。十,九,八……”
倒计时在冰冷的耳机里回响。陈默的魂力在“同步”状态下平稳流转,头盔的镇定效果让他意识清晰如冰。污染肿块和后门结构沉寂无声。胸口的纯净搏动,和暗金色“光团”的波动,保持着稳定的共鸣。
“……三,二,一。连接开始。”
零按下了最终的按钮。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灵魂最底层的嗡鸣,顺着那个刚刚建立的“频率通道”,猛地传来!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于陈默的魂力核心,作用于他那与“光团”同步的纯净搏动!
刹那间,陈默“看”到的、感知到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训练隔间,不再是晶莹的“光团”,甚至不再是观测站。
他的“意识”,顺着那个共鸣的通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无形的“探头”,瞬间穿过无数层“空间”的阻隔,穿过冰冷、死寂、充满各种混乱能量乱流的“中间层”,笔直地、不可阻挡地,朝着某个既定的、沉重的、黑暗的“下方”,坠落下去!
速度极快,但又仿佛极其缓慢。周围是飞速掠过的、无法形容的、由破碎维度、凝固法则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混沌景象。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目标”的“引力”。
然后,他“到”了。
不是真正到达,是他的“感知”被那个“目标”的庞大存在所“捕捉”,所“吸附”。
他再次“看见”了那个深渊。
无边无际的、沸腾翻滚的、暗红近黑的“蚀渊”污染之海。在污染的“海洋”最深处,那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灰色的、被无数暗金色锁链缠绕、勒进“躯体”的、无法名状的存在——“原始禁锢”。
和他上次“意外连接”时看到的几乎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这一次,他不是被“呼唤”或“撞击”强行拉入,而是通过一个稳定、低耗的“观测通道”主动“看”过来。视角更加“客观”,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那些暗金色的锁链,在污染之海中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污染之海掀起微弱的涟漪。他能“看到”“原始禁锢”那庞大的、不规则的“躯体”表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蠕动”,像沉睡巨兽无意识的梦呓。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原始禁锢”内部,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蛮荒、空洞、疲惫,但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漠然”的“气息”。
没有“目光”投来。没有“呼唤”响起。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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