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五条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的肌肉一路向上延展,骨节发出一连串劈啪轻响。随着身体一同苏醒的还有六眼,和始终保持警觉的神经。
室内漆黑一片。
活动室的位置相对偏僻,放学后无人经过,走廊早已进入节电模式,没有半点灯光,只有身后的窗户透进朦胧的亮色。
他低头,身后的人挡住了部分光源,影子越过他的肩背,半截铺落在木地板上。
是月亮,还是路灯?原来已经晚上了,明明只是想休息会儿就去给他们上课。
五条悟顿了一下,手臂规矩地放下,警戒的气息散去。他摘下眼罩,随意甩在手里,左右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始终没有回头。
沙发还是太小了,睡得腰酸腿麻。五条悟默默给活动室的家具打了个差评。
“吓我一跳。”他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你在这等多久了?”
“……3小时吧。”身后人幽幽地说。
“怪不得睡得这么神清气爽。”五条悟笑了一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身后的光,也遮住了地板上的影子,“给你带了礼物。”
一个纯木制的小盒子被他轻轻抛了过来。
盒身已经有些年头,木纹暗沉,外壁缠着几道封条,还留着细密的刻刀痕迹。你轻轻晃了晃,里面顿时传来金属轻碰盒壁的清脆声。
“正好咒具改造师快完工了,我顺路回家拿了一趟。”
啪。
灯光亮起,暖白色的光线瞬间洒满整间活动室,也照亮了站在你面前的五条悟。
他双手撑在长桌边,低头望着你,六眼亮晶晶的,神色里藏不住期待。
你揭下封条,打开盒盖。
“谢谢,发夹?”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约五厘米长的发夹,做工精巧,样式意外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一端镶嵌着一颗奇异的玻璃宝石,晶莹剔透,内部却仿佛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格外醒目。
你左右打量了片刻,别在右侧发间。
“不怀疑下危险性?”他问。
“感受到你的咒力了。”你说。
你指尖轻轻摩挲着宝石与金属严丝合缝的衔接处,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这份礼物。
“它叫【宝月】*。”
五条悟倚坐在长桌上,头发散落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甩着手里的眼罩,一边解释:“用摩尼珠改造成的特级咒具,可以储存海量咒力。我先往里面放了一点我的。”
“【宝月】?”你看着那枚宛如燃烧火焰般鲜红的宝石,“既然叫宝月,不应该是淡黄、银白,或者蓝色之类的吗?”
你觑了他一眼,难道注入咒力的时候,还得特意用反转术式染个色?
“啊——”五条悟拖长了尾音,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觉得很像你的眼睛。”
“赔罪礼物嘛。我的审美很不错吧?”五条悟洋洋得意地说。
“什么罪?”你想了想没明白。
火琉璃衬着你的赤色瞳孔,几乎浑然一体。本就持续增长的咒力,在【宝月】与他的咒力加持下,让你愈发锐不可当。五条悟被这双眼睛盯着,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殴打罪。”轻微的兴奋又带来肌肉震颤。
“现在想想,一个满级大人,对着一个抱着宝物到处乱跑的小婴儿动手,怎么看都很过分吧?”
五条悟笑意渐渐淡了些,他望着你,语气依旧轻松,却没有半分敷衍。
“抱歉,当时把你当成高层转移悠仁那边的注意力,放出来的兵器,为了试探你的实力一上来就动手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拂过发夹温凉的金属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你抬起眼。
“忘了。”
“嗯?”
“已经忘了。”你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五条悟愣了一瞬,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插科打诨的话,甚至想过你会借机提点什么要求,结果一句忘了,轻飘飘地把这件事翻了过去。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欸,这么大方?”
“嗯。”你应了一声,低头将木盒重新合上,忽然想起另一件超重要的事,抬眼看向他。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空气安静了一秒,五条悟歪了歪脑袋:“现在?”
“嗯。”
“现在已经晚上了哦。”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校园,钉崎等人早已回去洗漱,远处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你让我这个刚睡醒的人上课?”
“嗯。”
“今天已经下班了吧?”
“没有。”
“老师也是需要休息的。”
“你睡了三个小时。”
“那是午休延长版。”
“是翘班。”
“……”五条悟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盯着你,确认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依旧神色平静,眼眸里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五条老 师 ,”你一本正经地加重音,“按照今天的课程安排,我还有领域相关的内容没有学习。”
“以及,”你顿了顿,视线落在他手里还没戴回去的眼罩上,“你的后脑勺剃掉了头发?”
分层的白发一晃一晃,不戴眼罩时格外显眼,你很早想问了。
话题跳跃太快,五条悟和你面面相觑,你无辜地眨了眨眼。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你这种学生啊。”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
“那就不是。”你回答得毫不迟疑。
五条悟失笑:“走吧,今天破例加课。这样戴眼罩不是很方便吗?”
他重新戴上眼罩,伸指弹了一下,迈步走向门口。
“是吗。”你追上他的背影,仰头细细观察了下确实严丝合缝,有几缕被压进眼罩内。
两人并肩,夜色浸满长廊,宝月泛起的红光恰恰映在他的喉间。
“哦对了,”五条悟像是想起什么,随意说道:“这几天还会有人给你送礼物,挑喜欢的收下就行。”
你脚步微顿:“总监部?”
“Bingo。”五条悟丝毫不意外你能猜到,“山手线那根宿傩手指是他们的手笔,这次没能杀掉你,怕把关系彻底闹僵,所以准备拿点东西出来赔罪。”
“什么强盗逻辑,”你扯了扯嘴角,“是怕我回过味,直接杀到总监部去?”
话音落下,你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是和陷害虎杖悠仁同样的手笔,那群人不像是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低头服软的性格。
他们更像会咬死一句"不是我们做的",反正没有证据,死不承认便是。
而且你也没有凶名在外到能让整个总监部闻风丧胆。
思绪转了一圈,你想起五条悟今天去过总监部。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你没有再追问。
“总之,心安理得收下吧。”他说。
鞋跟落地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缓缓重叠,两人一路穿过寂静的长廊。
五条悟转而关心起其他事:“咒力异常增长原因有猜测吗?”
“有。”你顿了顿,将手机递给他。其实现在的增长速度已经回落,峰谷图的谷底,和逸散率差不多。
你们一边朝宿舍区走去,一边拐过几条小路,前方终于重新出现了路灯暖黄色的光。
五条悟低头翻阅你的手机,未读消息早已堆满屏幕。他顺手点开,一个个浏览过去:“没有用术式定位IP吗?”
最新的一条几乎像狂热信徒的祈祷。
你摇摇头,这些短信依旧是山手线上的乘客所发,你没有打探他们住址的想法。
“伟大的神明……”他故意压低嗓音,念得抑扬顿挫,“向您许下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吗?”
“许愿机制比想的还复杂,”你斟酌着措辞,自己也不是很理解,“他们向我祈求平安,而最终平安实现,愿力结算到了我身上。”
即使你没有回应他们的愿望,除了惠比寿站的乘客。你蹙眉,难道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救命恩人是五条悟?
五条悟继续往下翻。
“这里还有,”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愈发夸张,“‘我愿献上一切,只求能够再次见到您。’”
“……”
“‘请接受我永远的爱。’”
“别念了。”你面无表情地打断,鸡皮疙瘩已经从后背一路窜到了手臂。
五条悟却像找到新玩具似的,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还有还有——”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四周只剩路灯下飞虫振翅的细碎摩擦。
“怎么了?”你侧过头。
五条悟目光停留在屏幕某一行,有一瞬极淡的凝滞。
下一秒,他神色如常地点了几下屏幕,锁上手机,顺手揣进自己的口袋。
“没什么,”他笑得十分自然,“不过——”
“我们换部手机吧。”
“换手机卡就可以了。”你说,即使看到诅咒信你也能面不改色。
迷信的群体中有爱便有恨,山手线的死亡人数并未挂零,未被回应的愿望会带来相应的恨意。
“不一样,”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想再送你一部。”
你看着他,有钱确实让人生气。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宿舍的方向,重新迈开脚步。
“走吧,去找惠和野蔷薇。”
一路上,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抱怨总监部的茶苦得像中药,惋惜没赶上限定甜品,盘算着晚课结束后该去哪里吃夜宵。
你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对于夜蛾和七海隐瞒的事,你也略有感应。问五条就问五条,只是始终没找到插话的时机。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亮着的灯寥寥无几,暖黄色的窗光零零散散点缀在黑暗里。
你刚要迈上台阶,又停住脚步,犹豫片刻,正准备开口,前面的五条悟却先一步停了下来,你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回过身,模仿着你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很苦恼,超犹豫的表情。”
你抬眸,年轻教师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在活动室睡到腰酸背痛的人不是他。你忽然想,他是不是也曾像伏黑钉崎那样,因为同伴的离去沉默过、痛苦过?那些情绪,是否被漫长的时间掩埋了。
于是,你更加迟疑了,该揭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吗?
“哦,我知道了,想问那四个诅咒师的事吧。”他倒是豁达地开口,随意地在台阶上坐下,你压下裙摆也跟着坐下。
夜风缓缓吹过。
这是一个说长很长,持续了十余年的故事。说短也很短,真正属于他们并肩同行的日子,不过最初的三年,以及去年那短暂的一段时间。
理念渐渐分岔。他们从两条并肩的线,变成了永远不会重合的轨迹。而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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