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市审判所基地,地下冰宫内的一个二层环廊房间。
最近的七天里,它被征用为了临时会议室,每一天至少两次情报交流会议,同步搜查救援齐乐人行动的进度。
“我们已经搜遍了整个镜湖市的可疑地点,没有找到你说的安全屋,你确定人还在镜湖市吗?”司凛将一沓资料丢到了苏和的面前,差点打翻了茶杯。
茶杯晃动了两下,杯中的红茶泛起涟漪,打碎了倒映在水中的苏和的面容,那是一张略带倦容却俊美依旧的脸。
“我确定。”苏和只回了三个字。
人当然在镜湖市,因为整个“世界”只有镜湖市——由伊甸系统的庞大算力建构出来的数字城市。只有在这个城市中,所有的场景是提前搭建好的,根据齐乐人的五感,随时随地渲染成型。
审判所算是一个例外,它是一个后来才搭建出来的场景,另一个例外是圣血教会。
原定的剧本中不存在这两个组织,随着搅局者乌列尔的入场,苏和临时篡改了剧本的世界观,将它们添加到了镜湖市。
而圣血教会的场景,甚至不是苏和建构的,而是他利用了乌列尔的“认知”,将他记忆中的圣血教会一比一复刻到了镜湖市的边缘地区,唯有如此,这个场景才真实得足够骗过乌列尔。
就像当初苏和设定“宁周”这个角色时那样,他利用的是齐乐人本人的审美喜好,所以齐乐人才会对宁周一见钟情。
但这比肩上帝的权柄,并非苏和一人独有。
乌列尔也有。
作为一个入侵者,他能对这个游戏造成的破坏,难以估量,虽然他现在被篡改了认知,忘记了自己作为入侵者的能力,他的那只雀鹰伙伴,却在代他使用造物主的权柄。
它制造了一个不被监控的安全屋,将乌列尔和齐乐人藏在了里面。
整整七天,没有泄露一点踪迹。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离开过那个安全屋,因为一旦走出安全屋,苏和就能追踪到他们的行迹。
怎么才能找到乌列尔、救出齐乐人呢?
苏和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考虑过将世界小规模重启。
不重写剧本,不重置人物关系,仅仅回溯时间,就像读取游戏存档一样,将时间拉回到乌列尔第一次出场的时刻,或者更早之前,齐乐人车祸失忆的时刻。
假如乌列尔真的对齐乐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的话,他会这么做的。
但重启意味着,他当下对乌列尔的认知篡改失效了,乌列尔会想起自己在域外的真实身份,并且在剧本的最开始就加入战局。
带着记忆重来一次的乌列尔,会是比现在危险百倍的对手。
最好的办法,是在这个回合杀了乌列尔,筑起新的防火墙阻止圣血教会的入侵,然后根据齐乐人的状况决定要不要读档。
“你几天没睡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幻术师皱着眉,提醒了一句。
“我还不困。”苏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垂落的睫毛盖住了他漆黑的眼眸,倦意却在不经意间爬上了他的眉心,“我只是担心乐人。”
疲倦是假的,他修改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暂停了所有的生理需求,不渴不饿不困不累,随时能以一个最好的状态行动。
唯有担心是真的。
乌列尔的安全屋是一个黑箱,苏和看不见,听不到,也控制不了。
他不知道那个安全屋中,乌列尔会怎么和他的弟弟相处,这七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乌列尔迟迟没有将齐乐人交给教会。
乌列尔是什么人?圣血教会的代行天使,从小被洗脑训练出来的杀手,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道德观被教会刻意扭曲。
他的社交经验是服从命令,然后对他人施加最残酷的暴力——杀戮。
这种成长环境下,他只会两套互动模式:我服从你,或者我支配你。
对常人而言,服从与支配之间有一片巨大的灰色地带,这里有交易、妥协、贿赂、示好、拉扯、恐吓、退让、共赢……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一个社会化不足的教会杀手,根本无法理解。
这样的乌列尔,在一个绝对封闭、不受监管的空间中,面对一个被他囚禁无力反抗的猎物时,他会怎么对待齐乐人呢?
苏和没有忘记那个最关键的信息:乌列尔一定会爱上齐乐人。
他会如何理解爱呢?
是服从,还是支配?
苏和不想继续思考下去,可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推演着最坏的剧本。
万一乌列尔对他弟弟施暴怎么办?他弟弟根本反抗不了。
一个被囚禁的、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依靠绑匪提供食物和水的人质,在面对一个在绝对力量上碾压他的施暴者时,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求救的途径,反抗也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苏和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是一个非常会忍耐的人。
先天的疾病让他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忍受着疾病与治疗带来的痛苦。虽然这些记忆,如今的齐乐人不记得了,可是忍受过病痛的坚强意志,仍然留存在他的性格中。
他一定会坚强地忍下来的,甚至苦中作乐,就像从前在病房中,他学着把苹果切成小兔子反过来哄他,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情况吗?
有的。
苏和没有忘记,齐乐人第一眼看到乌列尔时震撼到失语的表情,也没有忘记在那个摩天轮上,当乌列尔掰开舱门时,齐乐人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苏和从未见过的神情,齐乐人望着乌列尔,仿佛被命运的箭矢正中胸膛。
如果齐乐人在这场绑架中,对乌列尔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呢?
那个域外入侵的杀手,有一双齐乐人会一见钟情的眼睛。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比翻阅纸张的声音更轻,那是精美的瓷器茶杯裂开的声音。
一道细小的缝隙,出现在了苏和手持的茶杯上。
他好像没有觉察到,拿着已经冷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味道糟糕透顶。
当他放下茶杯的那一刻,茶杯彻底裂开了,红茶在会议桌上蔓延开来,在流淌到地上之前,司凛将它冻结为冰。
“你也别太担心,齐乐人的能力大有用处,那个圣血教会的杀手不会杀他的。”司凛难得安慰了苏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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