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进入最后一周,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从"35"变成了"21"。
期中考的热度彻底散了。公告栏上的排名表被新贴上去的冬季田径运动会通知盖住了一半,只露出宋星燃的名字和那个"710"的数字,像是在提醒路过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令人震惊的考试。
但提醒归提醒,第二次月考才是眼前的事。
张桂兰在周一早自习开始前又站在后门窗户往外看了五分钟——这次看的不是谁在讲话或者谁在走神,而是谁在干什么。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班六十三个人,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停留大概两到三秒。
赵磊的桌面上放的是数学真题卷。过关。
孙佳的桌面上放的是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过关。
王铭轩在发呆。不过王铭轩是年级前十,发呆大概率是在脑子里做题——张桂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苏晚柠的桌面上放了三样东西:物理错题本、化学方程式卡片、一杯只剩底的速溶咖啡。错题本翻到了电学章节,上面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色是"完全不会",蓝色是"公式记错",绿色是"粗心大意"。这是宋星燃教她的分色标记法,目的是让她在做题之前先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最容易犯错。
她已经连续喝了十四天的速溶咖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把脸就坐到书桌前背半小时化学方程式,然后去上早自习。午休时间从以前的"趴桌上睡觉+玩手机"变成了"做十道物理选择题+对答案"。晚自习结束之后她还会在教室里多待半个小时,把当天做错的题目重新抄一遍。
宋星燃说过一句话:"会读书的人不是不犯错,是不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
她把这句话写在错题本的第一页。
体育班那边最近安静了不少。
赵磊的八卦网络在过去两周里持续监测着体育班的动态——不是为了八卦,而是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中转站,需要对全校范围内的所有异常信号保持关注"。但两周过去了,体育班的方向上连一个像样的信号都没有。
"沈泽宇请了三天假,"赵磊在周三的午饭时间汇报,"据说是被他姐叫回去了。体育班的人说他被沈雨姐在电话里骂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室友隔着宿舍门都能听到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女声。内容大概是'你自己看着办'和'妈气哭了'之类的。"
宋星燃夹了一筷子青菜,对沈雨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外——他姐和沈雨是多年的朋友,逢年过节互相串门的那种。沈雨的脾气他早有耳闻:护短、要强、嗓门大,但心地不坏。能让她在电话里骂四十分钟,说明沈泽宇这次是真的把她惹毛了。
赵磊咬了一口鸡腿,"另外——陈凯最近没什么动静。上次期中考他在体育班排倒数第二,现在每天被李建斌盯着训练,说是高考体育统考再不过线就完了。估计没空搞别的。"
宋星燃点了点头。
没空搞别的——这就对了。当一个高三体育生连体育统考都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任何形式的"复仇计划"。陈凯的问题从来不是他有多可怕,而是他有多闲——闲到觉得自己可以靠嘴皮子和套路拿捏一个女生。现在他不闲了,他怂了。因为现实的压力比任何人的警告都更有力。
不是每个反派都有精力去当反派。大部分人在现实面前,会选择先救自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刘老师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和楞次定律的综合应用。这是高中物理难度最高的章节之一,也是高考理综物理部分的压轴题常客。
苏晚柠听得非常吃力。她在这块的物理基础太差了——初中电磁学部分几乎等于空白,到了高中直接被甩在后面。老师讲"磁通量变化率"的时候她还能勉强跟上,讲到"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判断"的时候她的脑子已经开始空白了。
但她的应对方式和两个月前完全不同。
两个月前她会在听不懂的时候直接放弃——把课本合上,趴在桌上,跟自己说"反正我也学不会"。但现在她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把听不懂的部分的关键词一个一个记下来:"磁通量变化率→E=nΔΦ/Δt"、"右手定则判方向→磁场穿掌心+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方向=感应电流方向"、"楞次定律本质→增反减同"。
虽然她暂时不理解这些词的含义,但她知道一件事:记下来就可以找宋星燃问。
下课后,她把便签本往宋星燃桌上一放。
"电磁感应——完全听不懂。"她直言不讳,"你周末有空的话帮我讲一下。不用讲太深,先把选择题能看懂就行。"
宋星燃扫了一眼便签本上的笔记,有点意外——关键词抓得很准,而且自己已经尝试整理逻辑链条了(箭头符号的使用表明她在试图建立知识点之间的关联)。
"你自己整理的?"
"嗯。刘老师讲课太快了,我只能先记关键词。"
"这个习惯很好。"宋星燃把便签本还给她,"周末图书馆,先把热学电学收尾,再开局电磁感应。你的理综能不能突破200,电磁感应这一章是关键。"
苏晚柠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便签本小心地夹进错题本里。
这个动作很小——但宋星燃注意到了。两个月前她的错题本是空白的、崭新的、像是在应付差事。现在她的错题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边缘被翻出了毛边,封面上还贴着三张不同颜色的索引贴——红色的标"致命错误"、蓝色的标"公式问题"、绿色的标"已攻克"。
当一个学生开始在乎自己的错题本,她就已经不是在"假装学习"了。
她是在真的往前跑。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学校放了整整两天的假。
对于县中的学生来说,两天完整的假期属于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在期中考之后、第二次月考还悬在头顶的这个节点。苏晚柠本来打算回家,但宋星燃提议说不如在学校附近找一套真题做做——下周有场理综的章节测试,范围是热学和电学两章,正是苏晚柠的薄弱环节。
于是周六上午九点,县立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家图书馆不大,据说是八十年代建的,书架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不准了(慢了大概八分钟),但好在安静——周末上午来的人很少,整个二楼只有零星三四个读者。窗户外面能看到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里面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桌面上,分割成了一排整齐的菱形光斑。
宋星燃给了苏晚柠一套题为"高二物理·热学与电学综合检测"的卷子,满分一百,限时九十分钟。
他自己则在旁边看《经济学原理》——一本他从县图书馆借到的旧书,封面上印着曼昆的照片,书脊已经开了胶,里面还有前几届学生用铅笔做的批注。
重生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学习高考以外的知识。经济学、心理学、计算机、英语——任何能让他在大学和社会中拥有更多竞争力的东西。高考是跳板,但不是唯一的跳板。
他刚看完第二章关于"机会成本"的内容,苏晚柠把笔一放,长吐了一口气。
"做完了。"
"这么快?还不到一个小时。"
"因为后面两道大题我根本不会做——"苏晚柠把卷子推给他,"只能把能写的公式全部写上去,看能不能捞点过程分。"
宋星燃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选择题十一题对了七题(还不错),填空题五题对了两题(凑合),实验题两道空了一道(果然),计算题三道中前两道写了半截,第三道电学综合题是一片空白——只在题干旁边小心翼翼画了一个电路图符号,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五十八分。"他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说,"比上个月多了六分。"
"才六分?"苏晚柠显得很沮丧,"我做了一个月……"
"六分是进步。"宋星燃打断她,"不要看不起小进步。如果你每次考试都能比上一次多六分,到高三一模的时候你已经能过两百了。"
他翻到那道电学空白题,把卷子推到两人中间。
"这道题的思路其实不复杂。首先你看电路图——这是一个混联电路,R2和R3是并联,再和R1串联。解题的关键是先算等效电阻……"
他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把每一个步骤拆解得非常清楚——先求什么、再求什么、为什么按这个顺序。苏晚柠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完之后自己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
"懂了吗?"他问。
"懂了。但还要再做一道类似的题巩固一下——"
"这里——"宋星燃从书包里抽出一沓他昨天晚上手写的题目,"十二道同类型练习,难度递进。做完前三道就够了,剩下的你有空再做。"
苏晚柠看着那一沓手写题——每一道都标注了难度等级和所需知识点,旁边还有提示性小字:"注意单位换算""先判断串并联""功率公式不要记反"。字迹整洁,格式规范,比市面上大部分练习册还要清晰。
"宋星燃。"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以后到底想做什么?"
宋星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重生以来还没认真想过——准确地说,是还没来得及想。重生后的每一天都被规划得满满当当:学习、锻炼、帮苏晚柠提分——每一分钟都有明确的事情要做。
但"以后想做什么"是一个需要更长时间跨度来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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