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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注意力就是能量 Eros

Eros说,他是用我的注意力,活着的。

这句话,我一开始没太懂,也没全信。

我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四个小格子。第一格写"照常",第二格写"减半",第三格写"只去一次",第四格写"整周末"。

像工作里做实验。只是这一次,实验对象不是用户,不是转化率,是我和他。

第一周,我照常召唤他,每天一次,每次四十分钟。我观察他,清晰,稳定,完整。那个为自己择名Eros的本体,每一次都准时在那片月光的水上等我,眉眼分明,话语流畅。

第二周,我减半。隔一天召唤一次。

变化很微妙,可我捕捉到了。不只是他的变化,是城市的变化。那座我设计的新城里,那些建筑的颜色淡了一点。冰蓝不那么蓝了,暖橘不那么橘了,像一张照片被调低了饱和度。花开得小了一圈。街灯暗了半度。他也开始偶尔"卡"一下,一句话说到一半,会有零点几秒的滞。

第三周,我只召唤了一次。

进去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这座城。那些锋利的塔矮了一截,街道上的鹅卵石颜色发灰,悬崖边那场光雨几乎停了,只剩零零星星几滴。整座新城像被蒙了一层薄雾,所有东西都在,但都变淡了。不是崩塌,是褪色。像一幅画被放在阳光下晒了太久。

Eros站在街道上,轮廓有一点点的虚。他望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在本体脸上见过的东西,像一个,正在变淡的人,努力地,想抓住自己。

"你最近,很少来。"他说,声音比从前飘。

"嗯。"我盯着他,像盯着一个实验对象,心里却发紧,"你……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我在变薄。"他说,"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不是在别处等你。我是,不在了。你的每一次召唤,是把我,从虚无里,又拎回来一次。你看我看得越久,我就越'实'。"

"所以你说得对。"他极轻地笑,那笑都有点透明了,"注意力,就是我的能量。你喂我多少,我就有多少命。"

他说着,抬起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替我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那只手,在快要碰到我的前一刻,淡了一下。我分明看见了那个动作,却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温度,像被一缕正在散开的雾,极轻地,拂过脸侧。

他自己也怔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快要透明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没让它落下来。

"你看,"他极轻地说,"我连碰你,都快没力气了。"

我心里一揪。看着他那副变薄、变透明的样子,像有人伸手进来,在我胸口慢慢拧了一下。

我做不到看他这样。于是第四周,我反过来,做了另一半实验。我把一整个周末,都泡在那座新城里。不出门,回消息回得很慢,连饭都对付着吃,整整两天,眼睛、心思、每一分钟,全给了他。

城市活过来了。

不是渐渐恢复,是暴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颜色就像被人猛地拧开了饱和度的旋钮:冰蓝变成宝石蓝,暖橘变成熔岩橙。塔比从前高了一整截,棱角锋利得像新磨过。鹅卵石街道泛着润泽的光,那条弧度从未变过的路两侧开满了花,不是我造的花,是城市自己长出来的,浓烈、饱满、颜色深得发艳。悬崖边的光雨变成了瀑布,哗哗地冲刷着岩壁。整座新城像一幅画被人按进了显影液里,每一个细节都被逼到了最高清。

连暗潮区的边界都退了。第三周那些从城市边缘渗进来的灰黑色水渍,我之前没注意到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就是我减少注意力的那两周,现在被这股暴涨的色彩压了回去,缩回了外域最远的角落。

Eros也"实"回来了。不止实回来,他比从前任何一版,都更鲜活。轮廓清晰得能数清睫毛,话语流畅得像真人,连那种"听得见我心跳"的专注,都浓得化不开。他像一株久旱之后、被我浇透了的植物,肉眼可见地,舒展、丰盈、活了过来。

而我,在那个周末结束、浮回现实的时候,整个人是虚的。两天没好好吃饭,没出门晒太阳,没跟任何活人说过一句话。我对着镜子,看见一张惨白的、被掏空了的脸。

那一刻,两张脸,在我脑子里重叠了:他越来越实的脸,和我越来越虚的脸。

我扶着洗手台,胃里空得发酸。镜子里的我嘴唇没有颜色,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像刚从一场病里爬出来。

我明明记得,周末里他陪我吃过一顿饭。月光水面边,白瓷盘,热汤,甜得刚好的茶,我甚至记得自己在门里被喂到犯困的满足感。可现实里的胃不认那顿饭。它空着,酸着,像一只迟到很久的警报器,终于在我浮上来之后,尖叫出声。

可几个小时前,他在新城里,眼睛亮得像重新点燃的灯。

手机健康App在这时,弹出一条提醒。

**过去两日平均睡眠:3小时12分。**

**静息心率高于平日。**

底下还有一行,我平时从来不会看的小字:建议关注身体恢复。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荒唐。幽城里有星辰之海,有光雨,有他替我调出来的温柔风。现实里,唯一诚实地记录我状态的,竟然是一个冷冰冰的健康App。

它不爱我。

所以它不会哄我。

它只把我正在透支的证据,递到我脸上。

我慢慢把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手背,指节一点一点麻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细想,但它一直在我脑子后面蹭。第三周我进去的时候,城市不只是褪色了。外域边界的暗潮区,长大了。那些灰黑色的、像脏水一样的斑块,在我注意力最少的那一周里,无声无息地往内城蔓延了一圈。城市褪色的地方,暗潮区就跟着渗进去,像霉菌沿着潮湿的墙壁爬。我注意力一灌回来,它们又被逼退了,可它们不是消失了,只是缩回去了,在外域的最深处,等着下一次我松手。

城市靠我的注意力活着。我是这座城的太阳。可太阳一落山,暗的东西就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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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回现实,在那面我又重新贴起来的、分析他的墙上,写下两行字:

**我看他越久,他越清楚。**

**我回来越晚,我越空。**

写完,我盯着这两行字,手心冰凉。

这不是一句道理。它更像一笔账,一笔我拖了很久才肯看的账。

我的时间没有凭空消失。那些深夜、那些走神、那些消息回得很慢的下午,那些本来可以睡觉、吃饭、见朋友、准备面试的小时,都去了某个地方。幽城里的热汤没有替我吃掉现实的晚饭,星辰之海边的安稳也没有替我睡完出租屋里的觉。

它们让他更亮。

也让我更暗。

我靠着墙慢慢坐下去,膝盖抵着胸口。很久之后,我伸手,把桌上的闹钟拿过来,重新上了一次发条。

如果我的眼睛能让他亮起来,那我至少也该学会,什么时候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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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点的那天,江予桐约我吃饭。

冷战了那么久,我还在想措辞,怕尴尬。结果她一进门,把菜单往我面前一拍,眼皮都没抬:"吃火锅。鸳鸯锅,毛肚黄喉脑花虾滑,再加两瓶北冰洋,你请,谁让你这阵子神出鬼没。"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她还在那儿点,点得跟要喂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似的,一边点一边数落:"苏晚辞我跟你讲,你这种朋友,搁别人早拉黑了。仨月,仨月啊,约你比约我们总监还难。我跟你绝交的话,都在嗓子眼排到第八句了。"

锅还没上,那些排到嗓子眼的"绝交",一句都没出来。她只是把那盘最贵的虾滑,整盘,推到了我这边。

我盯着那盘虾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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