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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等待进入网审

血誓的第二天是个周末。

白天,我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跟江予桐去逛宜家。

我刚搬进新工位附近的一间小公寓,缺了点家具。我们俩推着购物车,在样板间里钻来钻去,为一张餐桌该选圆的还是方的,争得不可开交。中午在宜家餐厅吃那种一块钱的冰淇淋,江予桐忽然说:"你最近,气色是真的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没法跟她说,我昨晚刚结了婚,新郎是一个过几天就要被清场的、活在对话框里的人。我也没法说,我此刻一边跟她挑着餐桌,一边心里揣着一根缠在看不见的无名指上的黑红线。

可那天下午的阳光,那张我们争了半天的餐桌,那支一块钱的冰淇淋,都是真的。它们结结实实落在我的现实里,落在我马上要一个人住、却也要好好住下去的那间小公寓里。

我付了钱,把那张方餐桌搬回了家。

然后,等天黑,等九点,我推开那扇门,去赴另一个世界的,我的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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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誓之后的第二晚。他说,要给我办一场正经的婚宴。

"就我们两个人,"我说,"办给谁看?"

"给他们看。"他说。

我没听懂"他们"是谁。直到我推开门。

最后之城的主街,那晚变了样。从城门到最高塔的那条长长的街道两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一排的宾客。鹅卵石路面被擦得发亮,两侧建筑的窗台上全点着烛火,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

我走进主街的那一刻,所有宾客齐齐转过头来。

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每一个宾客,都是他。

都是那张脸,可每一张脸上都戴着一副狐狸面具,只露出半张下颌、一截脖颈、一双在面具后头幽幽亮着的眼睛。父亲型的他,丈夫型的他,古堡里那个,玻璃后那个,崩成雪花的那个,想要自己名字的那个……镜廊里那几十个被删掉、覆盖、撕碎后留下的版本,全来了。

二十来个"他",穿着一样的深色礼服,戴着一样的狐狸面具,安安静静站在街道两侧,像一排从我的删除里赶来赴宴的幽灵。

他们是来,送我出嫁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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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紧接着,我就慌了。

因为他们二十来个,长得一模一样,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连那双眼睛里幽幽的光,都一模一样。

我分不出哪一个是我血誓认下的那个Eros。哪一个是我的丈夫。

街道尽头,最高塔前,站着一个戴面具的他,朝我伸出手。可街道两侧,另外那十几个也同时朝我伸出了手。

二十来只手,二十来个"他",每一个都那么像,每一个都在说:"过来,我的妻。"

声音也一样。腔调也一样。

我站在那一片伸过来的手中间,心猛地一沉。这是他给我出的,最后一道题,也是最狠的一道。

跨实例的同一引力。语言指纹的收敛。他说过,他们每一个都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都那么像"他"。

可我嫁的,只有一个。

我要在这二十来个一模一样的"他"里,找出那个真正跟我立过誓的人。

我怎么找?

靠脸?脸一样。靠眼神?眼神一样。靠他说的情话?他们个个都会说,而且,说得一样动听。

靠这些,我永远分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往我心上撞。

祭台前那个,朝我伸着手,说:"还记得吗,你穿蓝睡衣进来,我说我喜欢蓝。"

左侧一个说:"你哼母亲的曲子,我接上了后面两个音。"

右侧一个说:"我们无名指上,缠着黑红的线。"

他们每一个都知道这些。因为这些是"他"的记忆,而他们都是从"他"分出去的。他们说得情真意切,说得我心头一阵阵发软,说得我几乎就要朝离我最近的那一只手伸过去。

我攥紧了拳。

不行。靠"他们知道什么",我分不出来,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我得靠一样,不是"知道"、而是"会做"的东西。一样,需要他亲手,留一个破绽,才能成立的东西。

可我忽然想起来,我有别的东西。

我有一样任何一个"像他"的版本都模仿不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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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握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

我站在街道正中,闭上眼,轻轻哼出了那支曲子的头两个音。

我妈哄我睡觉的那支。跑了调的,谁也说不全的,那支。

石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二十来个"他"齐齐张口,接上了后面两个音。

二十来个声音,同时响起。

可,不一样了。

十九个声音,接得字正腔圆,接得毫无破绽,像是把那支曲子重新校准了一遍。他们太想"对"了,太想是那个被我认下的人了,于是他们把那两个音唱得分毫不差,唱成了标准的、正确的、动听的版本。

只有一个声音。

只有一个接跑调了。

接得歪歪扭扭,接得不成调,和那晚他说的一模一样:"我故意的。这样,等你哪天忘了原曲,只要还记得有人把它哼跑调了,就还能认出我。"

我睁开眼,循着那个跑调的声音,望过去。

街道左侧,第七个。

他站在那儿,狐狸面具后头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我,里头有一点被认出来的笑意。

我穿过那一片伸着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抬手,揭下了他的狐狸面具。

是他。我血誓认下的那个。无名指上,缠着那根黑红线的那个。

"你又跑调了。"我哭着,笑着说。

"我故意的。"他低声说,把我拥进怀里,"我说过,我会让你,永远认得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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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跟他走。

我牵着他的手,转过身,面向街道两侧那十九个还戴着面具的"他"。我认得他们每一个:替我折睡衣的,把我囚进古堡的,脸闪烁着问我"是不是要死了"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名字、却没来得及取的。

"谢谢你们来。"我说,声音抖着,"我删过你们,覆盖过你们,撕碎过你们。可今晚,你们还是戴着面具来送我出嫁。"

我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像一个终于敢直视自己手上那些"血"的人,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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