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忽然起了大风,吹得窗棂簌簌作响。
云霓裳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严。
转身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妆奁上。
妆奁的最底层,依然放着那条月白色的云锦腰封和那枚玉扳指。
她已经包好了,准备还给他。
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云霓裳收回目光,吹熄了灯,和衣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的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白日里强撑着的一身硬骨,如今尽数瘫软了。
她恨自己不争气,明明知道被骗了,可她还是放不下。
或许,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月底。
怜儿迎来了第一次登台的日子。
这天下午,云霓裳亲自帮怜儿化妆、穿行头、戴头面。
怜儿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问“师姐我这样行不行”“师姐我万一忘了词怎么办”……
云霓裳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怜儿,你听我说。”
怜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准备好了。”云霓裳说,“这些天你练了那么多遍,每一句词、每一个身段,都烂熟于心了。上台之后,你就当台下没有人,就当自己一个人在练功房里。放松,别想太多。”
“可我还是怕……”怜儿咬着嘴唇。
“怕什么?”云霓裳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大不了唱砸了。唱砸了还有师姐呢。师姐在后台给你盯着,你要是忘了词,师姐就给你提。怕什么?”
怜儿看着霓裳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师姐,谢谢你。”
“谢什么?傻瓜。”云霓裳帮她把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
锣鼓响了。
怜儿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去。
云霓裳站在台侧,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台上的怜儿。
怜儿的身段还有些稚嫩,可已经像模像样了。她的声音清亮婉转,虽然不如霓裳那般圆融老练,却别有一番少女的纯真和清新。
台下,观众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怜儿站在台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台下鼓掌的人群,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看向台侧。
云霓裳站在那里,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眼底满是欣慰和骄傲。
散戏后,怜儿一头扎进云霓裳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师姐,我唱完了……我真的唱完了……他们没有笑话我……他们还给我鼓掌了……”
云霓裳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唱得很好。比师姐第一次上台好多了。”
“真的吗?”怜儿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真的。”云霓裳帮她擦掉眼泪,“师姐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唱到一半忘了词,愣在台上好半天,最后还是师父在台下给我提的词。你比师姐强多了。”
怜儿破涕为笑,“师姐你就会哄我。”
“我说的是真的。”云霓裳也笑了,“不信你问李师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李师兄在旁边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那时候班主比你现在还小,站在台上小脸煞白,我们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怜儿笑得更大声了。
云霓裳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因为她知道,玉春班后继有人了。
夜里,云霓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
她想起那晚在废弃的宅院里,她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傻里傻气地说——“那颗星星,以后我要叫它顾焱星。”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好下去,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秋风从墙头翻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了一个旋,又落下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乾元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顾焱站在御案前,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他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王叔最近有什么动作?”皇帝问。
顾焱的声音平稳如常,“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臣听说,摄政王这些天接连召见了京营几位副将,还有九门提督周恒。这些人,都是张玉廷的旧部,也是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调兵?”
“目前还看不出来。但不可不防。京营虽然失了张玉廷这个主将,可下面的副将、参将大多还是摄政王的人。若摄政王真有不臣之心,这些人随时可以为他所用。”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说:“朕登基这么多年了,可朕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先问问摄政王叔的意思。朕批的每一道折子,他都要先过目。朕想用的人,他说不行,朕就不能用。”
他看着顾焱,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顾卿,你说,朕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
顾焱垂首,没有接话。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他看着顾焱,目光锐利如刀。
顾焱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上,“这是臣拟定的计划,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密折,展开来看。看完之后,他将密折放在御案上,久久没有说话。
“依你之计,云霓裳是重要的一环。可她会配合你吗?”皇帝开口问道。
顾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会的。”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可想过她的处境?”
顾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臣想过。”他说,“可摄政王独独对她不设防。只有她,是压垮摄政王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卿,朕问你一句实话。”皇帝眯着眼,看向他。
“陛下请说。”
“你对云霓裳,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焱的脊背微微一僵,“臣……臣对她,确实存了私心。”
“私心?”皇帝挑眉。“可你还是要利用她。”
“是。”顾焱闭上了眼。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朕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太可怕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明心里在意,却偏偏能狠下心来利用。明明舍不得,却偏偏能说服自己放手。顾卿,其实你比朕更适合坐这个位子。”
顾焱霎时跪了下去,“臣惶恐。”
皇帝苦笑了一声,“玩笑罢了,顾卿不必当真。就按你这个计划去办吧。”
从乾元殿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将整座皇宫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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