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陈叙寒所料,钟明洛回到家便发了一通大火,对着手机和秦小雅一起骂江家骂了半天。
江天城当年变着法儿勾引她嫂子,现在他儿子更出息了,敢拿刀威胁他们旎旎!
余光瞥见蹑手蹑脚的陈晋北,她心里的火蹭地一下蹿的两米多高,把床上的抱枕往地上一丢,抱臂往床头一靠,指尖卷着一缕长发,半是撒娇半是呵斥道:“老公,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嘛?”
陈晋北知道自己老婆的一点就着的护短炮仗性子,他抱着怒气未消的人,一边安抚,一边仔细分析了一通目前的状况。
大舅哥钟明礼现在就在北京,他早就看江家和温家不顺眼,肯定会以此为由同时向两家发难。
周柏梃把江家那小子打得现在还昏迷不醒,肋骨断了两根,小臂和大腿骨折,算是给了个教训。
周家和江家虽然是姻亲关系,但这次是江家有错在先,江家肯定不能拿周家怎么样。
另一边,周家和钟家的老爷子两人素来交好,周家肯定会因为此事向江家表示不满。江家现如今这么忌惮周家,只能忍气吞声。
总结下来,这次江家登门赔礼道歉肯定少不了。
钟明洛撇了撇嘴,用手肘怼了怼男人的小腹,卷着被子躺下:“我听着目前的形势除了乱成一锅粥外,我们旎旎这苦还是白吃了。”
陈晋北呵呵一笑,跟着躺下,将人抱得更紧:
“老婆,咱们结婚23年了,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不少,这个圈子里有些事儿只能得过且过。我知道你心疼旎旎受委屈,但柏梃已经给旎旎出过气了,接下来就是各大家族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斗来斗去了。这次咱们可以表态,但不能当主角儿。”
*
老爷子虽然没提江弦鸣的事儿,但很快,他姑姑周仲涟兴师问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柏梃本来心里就压着一股火,这下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您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混账事儿吗?”
“您要是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他医院也别住了,直接去牢里就成。”
“还有江玉缺惹得事儿,您要是想算账我现在就过去见您,咱们好好把这几年的帐一起算一算。”
王闻诤在心里疯狂呐喊:算啊,全部都算算!
这些年,先生给江家擦得屁股纸堆起来比西山还高,这次江家总算是要得到一个教训了。
嘟嘟嘟——
周柏梃嗤笑一声,把手机一扔,头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思索着对策。虽然现在没人催他出面解决这件事,但最后担子还是要落到他身上。
指尖膝盖上轻点几下,他缓缓睁眼,吩咐道:
“帮我约钟先生,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
周仲涟周四小姐是周老爷子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就是名媛圈儿里一呼百应的存在。听闻儿子因为威胁一个女人被侄子下死手收拾了一顿,质问侄子无果后第一反应就是回周家告状。
一是想让老爷子出手训斥周柏梃,二是想把儿子持刀威胁人这事儿糊弄过去。
但偏偏,这次两宗盘算都落了空,老爷子罕见地冷脸将她拒之门外,让秘书转告她,这次必须要登门给温政良的女儿赔礼道歉。
周仲涟一听这话,当即便破口大骂温政良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她去登门道歉。
到了医院看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儿子,对温政良那个女儿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没等她去找温家人算账,钟家人倒是先开始兴师问罪了。
得知温旎和钟明礼的关系后,恨意暂时被惧意和妒意压制,后者混合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她理智的阀门。这股冲击力在看到丈夫看向钟明礼妻子的眼神时,骤然决堤,一泄千里。
“咱们儿子因为钟明礼的外甥女被打成那个样子,你屁都不敢放一下,还答应人家登门道歉,江天城,你还是不是男人!”
面对疯狂、不可理喻如同泼妇一般的妻子,江天城满脸厌恶:
“是你儿子拿着刀去威胁人家外甥女,你侄子把他打成这样,你想要人家给什么说法!”
周仲涟冷笑一声:
“口口声声我儿子我儿子,我一个人生得出孩子吗!他身上没流着你们江家的血?你配当父亲吗!”
江天城抬手指着神色癫狂的女人,怒目而视:“你,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他当初怎么会妥协娶了这么个女人回来!
一想到那两个闯祸精,他心气郁结:“我要是知道他们日后能长成这个样子,我早就把他们掐死了!”
“江天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心里就是惦记着沈漪!你今天看到沈漪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锥心刺骨的痛几乎将周仲涟漪压垮,她尖叫着怒吼,“我就是做鬼都不会忘!”
“你年轻的时候就不要脸,老了老了还是不要脸!”
“你——”江天城的巴掌高高扬起,却迟迟不敢落。不是他有多念夫妻情分,而是江家现在根本惹不起周家。
周仲涟眼神轻蔑:“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江天城恨恨咬牙,扭头就走。
周仲涟神色一凛,快步追着,扬声怒骂:“你去哪,你又要去你外面那个家是不是?你真是不要脸!”
“我回哪个家都不会回这个家!”
江天城脚步不停,仿佛这个家里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他一般。
周仲涟手扶着门框声嘶力竭,声泪俱下:“你滚了就别想再回来!”
江玉缺刚进家门就在庭院里碰到气势汹汹的男人。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捋了一把刚染的银色短发,往石柱上一靠,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爸,一把年纪还去外面嫖?体力不错嘛!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一个弟弟妹妹啊?”
江天城心一梗,低声怒斥:“你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马上给我滚回美国!”
“什么算不三不四?”江玉缺呲着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歪头嬉皮笑脸问,“大学老师也算不三不四的男人?”
江天城脸黑成了锅底:“你身边只要有个男人就是不三不四!”
望着男人消融在月色里的背影,江玉缺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吹着不成调子的曲儿往正厅走。也不管沙发上的女人情绪几何,是不是在暗自垂泪,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靠,嚷嚷道:“妈,我哥呢?他不是从英国回来了吗?”
周仲涟狠狠抹了一把泪,怒吼道:“死了!”
江玉缺撇了撇嘴,不满抱怨:“他死了我连饭都不能吃了?家里连饭都不备了?别人家死人可是要吃席的。”
“没良心的东西,你哥在医院躺着呢!”周仲涟气得浑身发颤,控制不住又流出两行泪,“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讨债鬼!”
江玉缺脸色忽地一变,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我哥怎么了?”
一脚油门轰到明仁,他把车钥匙往泊车小哥手里一丢,单手插兜吹着口哨往里走。
一路上朝着来来往往的护士眨眼放电,惹得一众年轻女孩春心萌动。
“欸,小梅,那个男人是不是和昨天韩医生亲自送来的那位VIP病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梅刚整理完病人资料,揉着后脖颈从桌前抬头,环顾四周:“哪个?”
一声清脆的响指引她往身后看去,一头银发,长相极为俊美妖孽的男人靠在墙面上,外勾内挑的桃花眼完成漂亮的弧度:
“我来找我哥,他在哪个病房。”
小梅脸颊微红,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您跟我来就好。”
江弦鸣用手做扇子在鼻尖挥了挥,眉心拧出嫌弃的弧度,他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了。
病房里到处都铺着刺眼的白,病床上的男人面色青灰,嘴唇苍白干裂。
他放下手,转身问护士:“他是死了吗?”
小梅:“......”
“江少爷伤得比较重,麻药的药效还没过,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哦,没死就行。
江玉缺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抄起茶几上切好的果盘大快朵颐。
最后一块芒果下肚,病床上的人动弹了一下。
他撂下盘子,快步走到窗前,关切道:
“医生说你残废了,下半辈子离不开轮椅,林揽月就算回来也看不上你了。”
“嘶——”
江弦鸣头疼欲裂,耳膜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保鲜膜,一只苍蝇落在膜上嗡嗡叫个不停,他下意识抬手去挥,小臂钻心的疼痛激得他身上骤然出了一层冷汗,思绪也在这股疼痛中变得清明起来。
看清床前站着的人,他没好气地偏过头,冷声道:“你快点滚!”
江玉缺瞬间不乐意了,他撅了撅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手肘垫在床上,双手托腮不满道:“哥,我一听你受伤了,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江弦鸣想翻个白眼,但又害怕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身体的肌肉带来疼痛,只能冷哼一声,慢慢阖上眼。梃哥下手是真的狠,有好几拳砸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
想到什么,他睁眼看着正咔嚓咔嚓啃着苹果的黄鼠狼,幽幽道:
“你认识温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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