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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引火

“书生与狐狸变作的小姐依依惜别,进京赶考……”

烛火下,江宁正看的津津有味,紫菀在一旁忙针线活儿,手中的香囊精致小巧,抬了抬眼:“小姐,夜深了,明日看吧,看久了要伤眼睛的。”

她捏着书页不肯放手,翘着嘴伸出一根手指:“我再看一页。”

紫菀知她的性子,看了一页必然还有一页,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烛火一跳,院门突然哐地被推开,吵吵嚷嚷地逼近。

“父亲母亲,你们看那风铃……”

一群人扑进南院,如疾风过境,掠的檐下的风铃晃了晃,撞的人心间不安。

前番之事犹在眼前,江宁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道缝,眯着眼朝外望去。

眼睛霎时瞪大。

父亲正命令几个家丁去摘那风铃。

“你们干什么?”

她赶忙推开门冲了出来,趔趄着去护那对风铃。

江瑶见她这般紧张,唇角又扬高了些:“一个破烂玩意,妹妹这么宝贝,只怕是和谁偷溜出门买的吧?”

拢着风铃的手忽然颤了一下,江宁慌忙垂下眼,心越跳越快。

江瑶怎么知道,难道她在长街上看到她和谢五了?

不对……按她的性子,若是看见必定当街便会闹起来。

她咬着唇没接话。

江淮年脸色暗了暗,他挥退下人,只留了孟氏和江瑶,才压着声音开口:“宁儿,你的风铃哪来的?你是待嫁之身,偷偷出门成何体统?”

“若是……”他朝着女儿走近了些,声音更轻,却压不住不悦,“若是传到侯府,又要闹的人仰马翻!”

那夜的血腥又在眼前晃过,江淮年阖目,咬着牙哼了一声。

孟氏打量着四方,慢悠悠地开口:“院墙这么高,宁儿你一个人如何翻的过去?”

在江宁警惕的目光中,她堆起一片慈善的笑,关心道:“莫不是有人帮忙?”

“无人帮忙。”江宁抬起头,眸中的寒意渐渐凝结成一片坚冰,“我也没出过门。”

她顿了顿,深深屏了一口气:“这风铃是太医拿来的。”

话音刚落,托着风铃的手攥了攥。

只能赌一把了。

这段时日明面上出入过南院的人,只有那夜出诊的太医。

“太医?”江瑶笑出了声,秀长的眉挑的更高,“妹妹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谁家太医用风铃给人治病?”

江宁继续平静道:“太医说我终日困在院中,心情郁结,挂个风铃解解闷会好些。”

在众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她朝父亲弯了弯嘴角:“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只是太医是奉陛下旨意前来……”

这话不轻不重,偏生戳在江淮年最软的那根骨头上。

眼见老爷有偃旗息鼓之势,孟氏笑着上来打圆场:“瞧你说的,难不成父亲母亲还信不过太医么……”

“别碰我!”

江宁毫不客气地挥开她热络搭来的手,带着紫菀又退了退,“我只有一个母亲。”

孟氏的脸骤然冷了,这丫头向来是个硬骨头,她回回都讨个没趣儿。

江淮年动了动嘴:“越发没规矩了!哪有半点你母亲的样子!”

他暗自嘀咕,可那话一字不落地入了江宁的耳。

“父亲还记得母亲的模样么?”

江淮年蓦地一哽,两眼浊浊望来,昏黄光影下少女的眉眼竟渐渐模糊不清,与记忆中那双温柔的眸一点一点相叠。

那年春日长街,新科状元郎打马而过,漫天的红绸里,他望见那双星眸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可如今再看,他只觉自惭形秽。

这些年来,他几乎从不踏足南院,见女儿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他怕极了那双眼睛。

长的太像她了。

朦胧散去,女儿冷漠的目光直直刺来,他赶忙闭了闭眼,别过脸去:“既是太医嘱咐,那便挂着吧。”

江瑶仍不甘心:“父亲,您信她胡扯?她屋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说着便要往屋里闯。

江宁怀里抱着风铃,不敢伸手拉扯,一个不留神便让她跨进了房门。

窗外轻风过,摊在案上的话本子哗啦哗啦往回翻了好几页,几人闻声转过头来。

江瑶箭步上前,抄起翻了翻,顿时面露喜色:“好啊江宁,你竟敢看这些?”

“父亲您看——”她忙不迭地呈到江淮年眼前。

染着红蔻丹的指尖还刻意在封皮上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江宁觉得没什么,正要开口:“这书……”

她刚想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看看,忽然想起下午在书铺谢五蓦然暗下去的眼睛,便立马收了话。

江淮年目带叱意,攥着话本的手气的发抖:“你从何处弄来的这些艳词秽文?”

“什么文?”

她懵懵地问,连父亲说的那个词都没听过。

正在茫然间,瞥见孟氏搭在身侧的手指悄悄绞紧了丝帕,她灵光一动:“我平日看的书都是托府中的买办买的,他们还给我买了许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又抽出几本。

抖一抖,落下一层薄薄的灰,书页边缘微微打卷,可见有些日子没翻过了。

孟氏顿时慌了,刚想抬手去挡,可封皮上那些旖旎字眼明晃晃地摇进了江淮年眼中。

《花间秘集》、《风月无边录》……

字字如火,顷刻间点燃了江淮年极力压抑的愤怒,他抄起面前的话本朝孟氏脸上狠狠一甩:“你给我女儿看这些东西?她才多大?”

话本劈脸而来,犹如一记重掌扇在孟氏脸上,顿时如火灼般辣辣地疼。

逼问声一句比一句凶,她捂着脸步步后退:“老爷,老爷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这些年府上的事我都由着你,你敢说不是你的安排?”

孟氏不敢开口。

江瑶顿时傻了眼,原以为攥住了江宁的把柄,不想竟引火烧身,她赶忙拉住父亲求情:“父亲,母亲她……她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你给我闭嘴!”江淮年用力一抡,江瑶忍不住“哎呦”了一声,眉毛眼睛挤成一团,捂着胳膊差点儿掉下眼泪来,看样子大抵是扭伤了。

江宁仍有些怔。

她只是想借买办遮掩过去话本的来处,父亲为何动这么大的怒?

紫菀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摇摇头示意她先别开口。

二人乖乖垂着头,一声不吭,任父亲叫人把那些书清了个干净。

书铺里谢五那个沉下去的眼神在她一团迷雾般的脑袋里浮了起来。

那不是……真的风雨?

她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话本,封皮上印着那些的花草鱼鸟,忽然更陌生了。

翌日清晨,江宁闷闷不乐地钻出狗洞,谢祈安今日带的是栗子糕,她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似乎不如往日的香。

她没再吃,抬起眼,一双清眸干干净净地盛着困惑:“谢五,我的话本全被我爹没收了,他发了好大脾气,还说我看的是……是……”

她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那个拗口的词:“是慧文!慧文是和慧语一样的词吗?”

江宁满意地站直身子,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见识。

年年都要为母亲做祭祀法事,她对佛家禅语总归是有所了解的。

谢祈安沉默了。

耳尖不知为何红透了,手中的折扇被他抬的更高,将脸挡的严严实实:“秽文和慧语不一样。”

“那‘巫山云雨’到底是什么?我昨日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她又咬了口栗子糕,随口问道。

谢祈安别开脸:“嗯……是很美的东西。”

被他似是而非的话绕了一圈,江宁更晕了:“那我看的那些到底是好书还是坏书?”

面前人摇着扇子想了很久,原本躲闪着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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