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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出洞口后,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很快在南瑛靴尖上覆上了一层白。

这一带入冬以来一直干冷着,没落过一片雪,今夜却不知怎的,竟无端下了起来。

辨了辨方向,视线扫过来时的路——地上那滩血迹已被轻雪一点点盖过去了。

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最好能将刚刚那些黑衣人也盖过去,这样也就不必费力处理了。

裹紧衣衫,加快脚步,往北走了约百十步,来到一片背阴的石壁旁。

石壁脚下胡乱散着几块大石头,薄雪积在上头,像撒了一层盐。

扒开枯叶根和苔藓,几株细长的白芨露了出来。粗暴地一拔,根须带起一小撮湿泥,冰凉的手指被泥水浸得发僵。

但她没抖。

北境环境恶劣,生活数十年,早就习惯了。小时候,她又跟父亲在南边四处奔波,刀光剑影、尸横遍野都见惯了,眼前这点严寒又算得了什么?

站起身,稍稍踮起脚尖。同一面石壁的石缝里,隐约有几片银白色的叶子反着光——那是霜见草。

老一辈的人提起过,霜见草性极寒,可压制热毒,能暂时抑制合欢散的燥热。

将两种草药揣进袖中,她转身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了。每走一步,靴子都陷进雪地里,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将双手拢进袖中,叶片搁着掌心,有些痒。寒意将身上刚刚泛起的那阵燥热又压了下去,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方才在山洞里,只顾着盘算自己的事,许多细节都没细想。此刻冷风一吹,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那人浑身是血,如何抵挡七八个壮汉?手上那双茧,说是铁匠铺练的,但显然站不住脚。细想之下,隐隐生寒——他中了合欢散后那股死撑的劲儿,寻常男子压根做不到。

但大千世界,什么人都有。她心下存疑,可万一真是她想多了呢?

还没想清楚,洞口到了。

月亮隐在云层后,洒下的光昏暗了不少。洞中明明灭灭的火光流出来,混着噼里啪啦的柴火声。

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裴蘅还保持着她走时的姿势——靠在石壁上,眉头紧锁着。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眼里蒙着一层水雾,但里头烧着的那股火已经灭了。

“采到了。”南瑛寻来两块石头,一块作底一块作锤,蹲下身将草药搁在上面,三两下便捣烂了,无色透明的汁液慢慢浸染开。

“裴公子,衣服是要你自己宽,还是我帮你宽?”

“这……”裴蘅面露尴尬,支支吾吾道,“在下可以自己上药的,就不必劳烦姑娘了。”

南瑛稍稍偏着头,看着他后背渗出的那抹血迹。

上不上药,她倒是无所谓,留着一条命就行。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一方面,族里那些婶婶们挑赘婿,都要先看看肩背够不够宽、身子骨够不够硬朗。

她也学了个七八分。必须得先判断这人身体情况无碍,才敢带回府上。

另一方面……

视线落在地上那滩血迹上,暗了一瞬。

正好借这个机会瞧瞧,这人到底是真单薄还是假瘦弱。

说得直接:“手心的伤,腿上的伤,你都能处理,那后背的呢?”

“这……”裴蘅身子一僵,面色有些尴尬,声音低到几不可闻:“那便有劳姑娘了。”

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慢慢解开了衣带。粗布外衫滑落下来,露出里头那件被血浸透的中衣。

寒意一点点地渗过来,他的衣衫上泛着一层冷意,在后背缠绕着。中衣本就单薄,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南瑛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上原本带着些看戏的笑容,但当那大片鲜血映入眼帘时,那点嬉笑却骤然消失殆尽了。

他的伤,比她想象中严重了许多。

裴蘅解衣的动作一顿,手指捏住衣领,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终是往下褪了几分。

耳根红透了,甚至连脖子根都泛着粉色。那件中衣终于褪到腰际,露出大片被鲜血浸染的后背。靠近肩头处没有疤痕,皮肤雪白,似是随手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他肩宽腰窄,身板并不孱弱,与她想象中病弱书生的单薄全然不同。

南瑛暗暗掂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低下头,用手心捧起捣好的草药。猛然想起另一桩事来——他虽说了自己的家境、眼下的处境,却从没提过是否有心仪的女子、或是家中定过亲的未婚妻。

“转过来些。”她语气平静,指腹在那抹草药上揉搓了几下,抬头瞥向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直,眼神还在闪躲。“裴公子,你可有未婚妻,或者心仪的女子?”

裴蘅整个人猛地一颤,瞪大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再次浮起一抹薄红,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在下这些年一直潜心读书,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牵过……”

越说越急,语无伦次起来:“不敢……在下哪敢肖想这些。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耳根红得像是能滴血。

南瑛淡淡一笑,没再问。将草药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他又是一僵。

“疼就说。”

“不疼。”

顺着他后背的线条,她从上往下一寸寸地抚过。指尖触到的肌肉很紧实,线条分明,覆着一层薄薄的、练过功夫才有的韧劲。

正暗自掂量着,指尖忽然一顿。

摸到了一道陈年旧疤。

疤痕处的皮肤比别处硬些,微微凸起。血液胡乱地凝在他后背,她看不清那道疤,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摸,又触到另一道,再往下,还有。那些疤纵横交错,少说也有七八条,密密麻麻地遍布他的后背。

读书人做粗活,手上布满老茧,这她能理解。那这后背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还需要用后背干活?

她的手停了,先前对他的心疼全都一扫而尽,语气冷下来:“裴公子,你这后背上的疤,可不像是铁匠铺里能落下的。”

手心下,他的后背绷紧了一瞬,僵硬感传来。

裴蘅奄奄地垂下头,声音很闷,带着一些难以启齿的涩意:“是二叔。”

“二叔?”

“在下小时候做事不利索,二叔嫌在下干活慢,便用鞭子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尾音微微发颤,“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缩了缩肩膀。

“不打紧的。”

南瑛盯着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她见过鞭子抽出来的伤——细长条,边缘整齐,力道够的话会翻皮。

手指下的这些疤痕,确实像鞭痕。但也不全是。有些痕迹太深、太宽,不像鞭子留下的,倒像是刀背砍出来的。

但她没再追问。

在他后背上又覆上层捣碎的草药,这次,她故意用指尖压了压伤口边缘。

裴蘅的手指猛地一蜷,咬住了下唇,眼眶一下子红了,滚烫的泪水在打转。

南瑛心头的疑虑未消,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疼吗?”

“还、还好。”裴蘅声音发抖。

“还好?”南瑛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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