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面朝里,侧躺在榻上,身姿玲珑,起伏有致。适才听见叩门声,还当是林承志过来了,正要拿乔,却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敢问姑娘,你口中的二公子是何人?”
开口的是郑初,刻意压低了声音,好显得凶神恶煞。绿芜果然吓了一跳,慌忙起身穿鞋。
“你们是谁,怎可胡乱擅闯!”
“绿芜姑娘不要害怕。”澜宜自郑初身后走出,一袭月白帷帽遮面,“你口中的二公子,可是林承志?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问完便走。”
说着,撂下一袋鼓囊囊的荷包。
“是,正是林二公子。”绿芜咽了咽口水,她虽是玉京楼的头牌,可这玉京楼哪会只她一个头牌,平日里花销打点,银子哪里能够。
虽有林承志接济,可他也不是个有官身的,出手并不阔绰。
“哦,那你就是他的相好了,他可有说要为你赎身?”澜宜又问。
说到赎身,绿芜不免有些羞赧。她的初.夜,是林承志花了大价钱买下的。那夜,林承志初尝禁果,情至深处,说要为她赎身。
可后来,他说要攒钱,叫她一定要等着他。
“没错,林公子是要给我赎身。他说要娶我为妻。”
澜宜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可知他早已有未婚妻,以他的家世,要娶你,顶多是个外室,连通房都算不上。”
绿芜脸色蓦地变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关你何事,何况,二公子说到做到,绝不会骗我。”绿芜眯了眯眼,“小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帮你成为他的妻子。”
“二公子自会娶我,如何用你帮我。他说最厌恶那事事循规蹈矩的未婚妻,死板无趣,他一定会解除婚约。”
房门忽然被打开,宋展冒了头。
“三小姐,我瞧着下头有人要找绿芜姑娘,有小丫鬟引他过来了。”
众人俱是一惊,郑初三两步跨出门去看,果然是林承志过来了。
沈澜宜朝郑初使了个眼色,上前两步拽住绿芜的手臂,“让我们躲在内室,不如一会儿你就问一问,看他是否真心要娶你!”
——
林承志进来的时候,绿芜正斟了杯茶放在对面。
“绿芜,我可想死你了。”说着就猴急地揽上她纤细的腰肢,要动手动脚。
绿芜嗔怒着一手拍开,“你有几日没来了,说好的要给我赎身娶我,我瞧着,都是骗我的罢。”
话音刚落,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柔弱又惹人怜爱,把林承志瞧得心疼坏了,赶忙上前抱住她。
可是要娶她这事……
“好绿芜,你且听我说,我这不是钱还没攒够吗,再说,我爹娘那两个老古董,执意要我娶那个死板的表妹,这不是没办法吗。”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绿芜一听,眼泪掉得更急了,“果真是骗我的了,待林公子成亲之后,佳人在怀,恐怕真的弃我于不顾了。”
“我的心肝儿,你别哭呀,”林承志笑嘻嘻地抹去她的泪,浑不在意地哄道:“放心,我定会为你赎身,届时给你买个小院,咱们就住在那里,你瞧如何。”
绿芜心已经凉了半截,看着架势,她是真的要做个没名没份的外室了。
不禁向内室看了一眼。
有侍从急急地敲门,说老爷有急事找林承志,绿芜被他放开来,又哄几句,便离开了。
澜宜等人从内室出来后,绿芜便道:“我听你的,该怎么做?”
……
从绿芜房内走回前堂雅间,一路上,沈澜宜塌着双肩,一言不发。芝兰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气。她心里难受,郑初也能看出来,只是有一点疑惑,“为什么不告诉侯爷?”
澜宜摇摇头,“我自己可以。何况,二姐恐怕也不想让四叔插手。”
宋展跟在最后头,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桩事,但还是保证道:“三小姐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外传。”
澜宜冲他笑笑,回了一礼,很是疲惫地推门进入雅间。
帷幕之下,华光溢彩的戏子在台上来来回回穿梭,咿咿呀呀声不停,也不知已经换了几个曲子。
耽搁的时间太长,沈琢已经拜见完刘次辅,回到雅间听戏了。
听到门处传来动静,沈琢略一抬眼,放下手中的茶盏。
“去哪里乱逛了?”他将目光定在正摘帷帽的澜宜身上,一错不错,莫名有些寒意,可语气又像是随口一问。
澜宜摸不准,只好提起一个笑,“四叔迟迟不回来,我一个人听戏没意思,便和郑先生去阁楼放祈福灯去了。”
沈琢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低低地应一声,偏过头看戏去了。
小骗子,已然学会瞒着他了。
连带着收买了他身边的人,真是好本事。
澜宜以为他不知道,笑嘻嘻坐过去看戏,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今日的好心情,是彻底被搞坏了。
原本是来听戏的,如今却觉得,多少有些吵闹了。
澜宜觉得坐立难安,侧眸觑着沈琢,却发现他好似看得入迷了一般。
叹了口气,只好示意芝兰过来,凑近悄声耳语几句,而后,芝兰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又端着一壶酒回来。
那是一壶梅子酒,澜宜倒进白瓷杯里,晶莹透亮,清甜的香味一下子四散开来,带着一丝酒的醇厚。
澜宜特地晃了晃,好叫酒香飘得更远,沈琢还是没反应。既然如此,她可就要放心大胆地喝酒了,叔父不说话就当他默许了吧。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明明是甜酒,到最后竟有些辣嗓子,一整壶很快便被喝干了。
她何时变成酒蒙子了?
澜宜忽然又想起前世,那时二姐姐和林承志明明很恩爱,谁能看出背后的林承志就是个畜生。就因为这样一个畜生,白白断送了二姐姐的性命……凭什么呢!真傻呀,当然,她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绿芜,现在瞧着是可怜,也是个被林承志欺骗的女子。可前世,正是因为身为外室的她上门来挑衅,才导致姐姐情绪激动,继而难产。
这对狗男女,叫她怎能不恨!
又是一整杯酒下肚,颇有些恶狠狠的架势,终于惹得沈琢看过来。
澜宜似有所感,也偏着头看过去,却忽然发现原先的一个叔父变成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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