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远破门而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在吃饭了,全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因为终于看到父亲而喜悦。
第一锦则眼皮也没抬一下,挟了一筷子香干炒嫩苜蓿喂进嘴里,嚼嚼嚼。
香干是罗芳带着下人做的,苜蓿也是从将军府自己的苜蓿地里摘的嫩芽。作战需要不少马匹,草料也至关重要,罗芳出身将门,自幼耳濡目染,什么都想亲自上手,比如培育出一种营养价值更高的苜蓿。
况且,嫩芽清新可口,人也能吃。
杜修远没想到孩子也在这里,倒是有些后悔。在他心里,孩子的分量还是重的,毕竟小的也有八岁,立住了,又常年带在身边。虽然爱上了别的女人,妻子在心中的地位大打折扣,孩子还是他的种啊。
看在孩子的面上,杜修远没发火,轮流哄了哄孩子,让香兰添一副碗筷。
他是喜欢阿兰雅,但也没打算放弃自己本来就拥有的幸福生活,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弄死妻子,扶正阿兰雅的意思。不然的话,也不会急着给阿兰雅一个妾室的名分。
所以,他打算先哄好孩子,饭后再跟妻子好好说说,只要她不为难阿兰雅,其实日子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嘛!
第一锦不理他,自顾自吃饭,杜修远跟她搭话几次,没得到回应,也就放弃了。两个孩子都很担忧,简单的安抚也没用,见父母明显不和,都心不在焉。然而作为子女,他们没有质问父亲的道理。
杜修远简单说了家里多了个小妈的过程,还强调让孩子尊重阿兰雅,毕竟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两个孩子都明显不情愿,可孝道在上,救了父亲的人当小妈这事反而是不太对,要求他们尊重倒是没毛病,就算让他们割肉酬谢,他们也得争着抢着上。
面对父亲,孩子天然是弱势的,就像是面对丈夫,妻子也天然弱势一样。
杜修远不说话,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自从来到归远城,家里的规矩就不比从前大,吃饭也无需下人布菜,自己夹自己的就是了。一时间只闻杯盘碗盏与调羹筷子轻触的声音,桌上胃口最好的人大概就是第一锦。
她吃了个八分饱,放下筷子。
杜修远见状,就叫人带哥儿姐儿下去。饭不饭的不重要,他有话要说。
屋里没了第三个人,饭桌也被撤了下去,杜修远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痛心疾首地开口:“阿芳,你今天做的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能相信,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
第一锦面无表情,起身坐到榻上,完全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若冰霜:“如果真的是我最重要,你就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主持公道。”
杜修远声音扬了起来:“小事?你根本没有给阿兰雅留情面,这叫小事?”
第一锦终于抬起眼嘲讽地看着他:“情面?你让她住进春柳园,给我留过情面吗?难道你忘了曾经我们在那里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只不过拿走了自己用过的东西,难道没给她份例吗?杜修远,你当真不知道你娘,你祖母是怎么对待家中姨娘的吗?”
杜修远哑然。
他当然知道。国公府规矩大,不必母亲和祖母主动磋磨,妾室们的日子也不会好。冬夏都要请安立规矩,平日里也难免伺候盥洗梳妆,更别提端茶倒水,掀帘打扇。论理,姨娘们做这些是向主母表态,不像下人日夜无休,但要说不辛苦,也是睁眼说瞎话。
罗芳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如果她要讲规矩,阿兰雅才是真的苦。
杜修远想起自己曾经和妻子的恩爱情浓,也是理解她搬走那些家具用物的心理的。可他让阿兰雅住进春柳园,为的就是给她超越妾室的生活的啊!都搬走了,严格按照妾室的待遇来,那他图什么!
所以,即便知道妻子占尽了情理,他还是坚持强调:“阿兰雅不是普通的妾室!阿芳,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第一锦扯了扯嘴角,笑了:“那一定没有你让我失望多。”
跟她玩道德绑架,无端指责?
杜修远又是一哽。其实平心而论,罗芳这样的妻子无懈可击,何况曾经,他们也是真心相爱的。杜修远虽然变了心,但也从没打算放弃这样一个实际利益拉满,抛弃又会彻底毁掉自己道德的妻子。
可正因为太理亏,他更要逃避,是不可能真面面俱到,在妻妾两边端好水的。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心态,只想把水扬了,专心放纵自己。
他也有些不能说出口的委屈——十年守着一个女人,他这样的男人也不多见,罗芳怎么就不知足呢?这些年的专一,反而让她把自己视作禁脔,连怎样当一个正妻都不知道。
可他不敢说出来。
此刻还是冷战,真说了那就是火上浇油,顷刻热战,杜修远没有信心。
他只能失望地看着妻子。
第一锦连看都懒得看他。
杜修远试图色诱,坐下来揽住她的肩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阿芳,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当年的誓言说出来的时候我是真心的,这些年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们一家四口,虽然远在塞外,可却宛如神仙一般。现在阿兰雅对我情根深种,其他的身外之物她都不要,只求在我身边有一个安身之所,她救了我的命,难道你我要知恩不报吗?”
第一锦肩膀一扭,挣脱了他的手,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拉开距离才冷笑道:“你要报恩,我不管你,也别指着我替你报恩。你要纳妾,如今也纳了,还想怎样?”
杜修远小声嗫嚅:“她的身份,终究也要过了明路的,迎娶一番总是要的。”
纳妾也有必须的礼数,杜修远是想办酒请客,隆重一些。这是罗芳就经历过的事,第一锦并不意外,只一口咬死:“我没钱!又不是给我纳妾,我不办!你若要办,就自己去办。”
总之,她不管。
杜修远也是恼恨,好话说了这么多,妻子就是不松口,家里的钱无论内外,还不都是他的钱?然而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一甩袖子,道:“罢,罢罢罢,不敢劳烦夫人解囊,我自己办!”
很明显,他是从家里的账上支不出钱的,但杜修远毕竟当家做主,手里有银子,这一点难不住他。所以他还是觉得,这是妻子在摆脸色给自己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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