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剑,是朝九宁的命剑。
从剑身材料的择选、到后期的打磨、锻造,都由朝九宁一人完成。
成剑的那日,紫微剑壁之上万剑呼啸,宛若龙吟,朝九宁手执沧澜劈出的第一剑便让东临海域海水分离,第二剑使峰谷颠倒山脉平移,到了第三剑,海面恢复平静无波无澜,山脉拢合万物生发,故得“沧澜”之名。
后来屠山之战,朝九宁星脉尽毁,沧澜剑折,半柄断剑被她钉入江澜月心口,另外半柄随她肉身消散,陷入东临海域。
那么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又会是哪半柄?
万宝阁内,星辉陨铁最终以三千六百星石的价格被三一五号房拍下,管家明烛开始介绍第十一件拍品,那是一颗紫品洗髓丹。
“众所周知,洗髓丹的丹方只剩残方,如今这四方大陆上只怕再无人能炼制洗髓丹。这颗洗髓丹虽是紫品,却可能是市面上唯一能够流通的一枚,其珍贵程度已不必赘述,起拍价:五千星石。”
洗髓丹,有洗筋伐髓、强健星脉之效,传闻金品洗髓丹甚至能让人脱胎换骨,改换星脉走势。
这样一颗丹药,必定引起众人疯抢,不过短短几息,价格已喊到了一万星石。
然朝九宁看了一圈,发现三楼的房间依旧少有人拉牌,当真都是为了最后一件拍品?
“两万星石。”
“两万星石!”明烛仰起脸,面具上笑容灿烂,“三零三号房出价两万星石,还有更高的吗?”
“两万二。”
“两万三!”
明烛:“两万三星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两万三一次——”
阁中人声鼎沸,明烛的声音却轻易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两万三两次——”
“两万三三次——”
“成交!”
金锤落音,拍卖即成。
阁中霎时安静下来,像是有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万宝阁,众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上台的侍从。
他推着最后一件拍品。
“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最为特殊的一件拍品。”
明烛撤下拍品上的红幕,只见珊瑚支架上嵌着一柄残剑,剑柄灰白,镶嵌的龙鳞层叠出凛冽的寒意,剑身虽断,可切口整齐,剑刃薄而利,似乎轻轻一划,就能带出一道霜气。
出剑风起沧澜,入鞘海晏河清。
在场众人即便未曾见过那人,单凭这一柄残剑,也能遥想一二昔日剑主之姿,一时呼吸微滞,四下无声。
朝九宁注意到,有侍从在明烛耳边说了些什么,明烛动作一滞,拿起了出现在沧澜残剑旁的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看起来灰扑扑的,照不出人影。
明烛微微拧眉,仙旅盟测了多次,都显示这面镜子只是件蓝品防御法器。然奇怪的是,无论将这面镜子收在何处,最后它都会出现在沧澜残剑附近,诡异得很。
万宝阁没找出缘由,索性用星图阵将其暂时封印,方才取剑时侍从动了封印,竟叫这方镜子跟着到了拍卖台上。
明烛迅速地重新布了阵,随后自然地将镜子转交。场中众人的注意力大多在沧澜残剑上,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明烛转身道:“这最后一件拍品,出自紫微剑圣,百年前屠山一战,剑主陨落,只留这半柄残剑,令人唏嘘。故而这最后一件拍品,没有起拍价,仙旅盟所得也会尽数回馈给盟中修士,心境为证。”
阁中一阵骚动。
有人道:“可惜我不是剑修,不然这等神兵,便是只剩残剑,也要放家里供起来。”
朝九宁的视线追着台上侍从,直到袖口处被人轻轻一扯。朝九宁转头,见是司莲侧过身来,低声问:“那柄剑,对师父很重要吗?”
朝九宁微微一愣,他又知道了?万宝阁的隐匿术隐藏了面容修为,自然也模糊了情绪,怎么对他好像全无影响?
“其实……”
“一柄残剑罢了。”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在众人头顶,三一一号房的传音螺亮起,里头的人道:“说到底剑主已亡,剑已无灵,铸剑时用的天财地宝也只剩这半截,何况四方大陆谁人不知那朝九宁是死在谁的手上,此剑是为谁而断,如此不祥之剑,你们倒也有胆拿?”
“放你狗屁!”
朝九宁隔壁的二一八语气激动,似是被气得不轻,指着三一一房的方向破口大骂:“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脸皮用墙糊的?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这剑杀过多少凶兽?护过多少人?单凭屠山封魔印,在场的人,你、我,谁没有承那一人一剑的情?”
阁中一静,三一一却是笑了声:“可若没有那位教出的好徒弟,封魔印何来动荡?”
“之前就听说,那对师徒向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外人面前都尚且如此,背地里还不知厮混成什么模样。说不定那屠山之变,便是那位与自己的徒弟纠缠不清悖逆人伦,遭了天道报应呢?”
“可惜了,好好一个紫微剑圣,竟被自己的徒弟害得魂飞魄散,还是情关难过啊……”
三一一话到此处,又叹息了声:“不过,到底是剑圣之物,我愿起这个头。”
众人皆见,三一一号房的价牌翻了一翻,意为出价:一百星石。
不等二一八暴跳如雷,三零二有声道:“一百星石羞辱谁呢?不说这是谁的佩剑,单看这剑本身,就含了极好的冶炼材料,我出价——五百星石!”
底下嘘声一片。
“这也太过分了。”
郑三川摇头,小声道:“二一八说得不错,那群人果然都是冲着这柄剑来的,嘴上说得越难听,压价便越狠。连我都知道,那剑柄上的灰白龙鳞是出自东临海底的万年蛟龙,坚不可摧,一片就抵得上一件紫品防御法器;那剑身,用的是北川冰原上的极品霜铁,遇水成冰,不比五行术好用?”
“这柄残剑,若用市值来估,怎么也得上万,更何况……”
朝九宁道:“更何况,它的剑主是曾被誉为最年轻的七宿大能,最有望飞升大道的剑修第一人?”
朝九宁淡声:“再如何声名显赫,如今也已魂飞魄散。紫微离散,人走茶凉,当年的天阙尚属东临第一仙门,都不会为了紫微一峰与其他仙门世家为敌,更何况是如今的天阙?她的佩剑既能出现在拍卖会上,就证明天阙不敢、不能或不愿将她的东西取回,连佩剑都入不了剑冢,记着她朝九宁的又有几个?天阙都如此,旁人便更不必说。”
朝九宁垂眸:“三一一说话难听,有一句却算不得错,若不是她教出那样一个徒弟,便也不会有当日之祸。”
郑三川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可为了一个弑师悖逆之徒,就要抹杀掉一个七宿大能的全部吗?”
司莲出声道:“我虽未见过那位前辈,却也听闻过两百年前的赢鱼之祸,那位前辈以一己之力护下了沿江一十三个村落;一百五十年前的南岳山地,巴蛇引得山崩,亦是那位前辈出剑镇压,保住了附近两座城郭。即便是后来的屠山之战,若没有前辈出手阻止,只怕整个四方大陆早已生灵涂炭。可为何如今提起那位,大多人想到的都只有她与那徒弟之间的私密之事?”
司莲握剑的手微紧:“就因为是师徒,有情便要为人诟病?就因为是师徒,她的徒弟犯错,师父就要跟着背上污名,将她过往一切尽数抹杀么?”
朝九宁看向司莲,目光微微一颤,竟是笑了。
“自然不是。”
朝九宁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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