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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2009年,秋,秋风渐起,枫叶渐落。

陈秀琴那晚在征求陈逾意见之后,在慕国安再次提出在一起的意思,陈秀琴同意了。

俩人接触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慕国安开始频繁出入陈秀琴的家,陈秀琴的娘家,陈秀琴父母不论是对慕国安的为人,长相,工作都很满意。

结婚好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领完证,俩人很快把婚礼提上日程。陈秀琴意思是别张扬,毕竟是二婚,简单弄两桌,请些亲戚朋友就算是办过了。

慕国安不是很认同,他说婚宴是一段美好长久且稳固婚姻的开始,再说二婚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贯的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带着温和的笑,语气也同样温和地让人挑不出错,况且他说这话都是为陈秀琴,为了他们这个家着想的意思。陈秀琴不出任何意外妥协了,那也是她跟慕国安步入婚姻后第一次违背本心做出妥协。

她不知道的是,在此后数十载光阴,慕国安一直用同样的理由和借口——也就是我这么说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陈逾好,逼迫她不得不做出妥协,不论好坏。

直到精神被控制,失去自我判断能力,一步步,失去工作,社交,朋友,亲人,甚至是她健康的左腿……

如果不是陈逾偶然发觉……

婚礼当天,陈秀琴一早坐在酒店楼上的房间化妆,陈逾趴在她的腿上,困的直打瞌睡,陈秀琴爱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一早上起来心绪不定,看慕国安在外边忙东忙西的,又笑自己多想。

更何况,这个婚她也不是为了她自己结的,是为了世俗,为了父母,为了陈逾,她不想陈逾没爸没家。

捻了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他嘴里。刚塞进去,陈逾就悠然转醒了。

陈逾含着糖,眼睛笑弯了,好像两道小月牙,他哑着嗓子,拉长音调:“好甜啊,妈妈。”

“是吗?”陈秀琴揉了揉他的小脸,化妆师是个小姑娘,说:“这孩子长得很好看,长大一水是个帅哥。”

陈秀琴笑笑,说:“男孩子,不提帅气不帅气,健康长大,有些处事担当就够了。”

说完从喜盘里抓了一把糖塞进陈逾手里:

“以后咱们陈逾就是哥哥了,哥哥不能吃独食,得要学着怎么照顾妹妹,知道吗?”

陈逾乖巧点头:“我知道,妈妈”

他跟陈秀琴一样,是个很善良大方爱笑,肯为他人着想的孩子。

陈秀琴欣慰地点点头:“去吧。”

陈逾就攥着糖一溜烟跑到外边找慕希。其实他跟慕希并不熟,俩人虽然上一个幼儿园,一个班。慕国安也经常带他们一块吃东西,他们拢共说了没两句话。一开始他以为慕希不爱喜欢他。留心在学校观察,发现慕希也不太爱跟其他同学玩儿,总是孤零零一个人,陈逾这才明白她就是这种性格,尝试交好几次无果后,也没了办法。

但陈逾谁都没给说,包括陈秀琴。

自从陈父去世,邻里饶舌,同学欺负,亲戚叹可怜。陈逾早从那个开朗天真的小孩变得现在这样敏感多思。

他不说,是不想给陈秀琴惹麻烦,陈秀琴这一段时间比去年笑的都要多,他希望妈妈幸福。

陈逾在五楼找了几圈,最后见天台门开着,上去慕希果然在。

不过慕希扒着栏杆,坐在楼沿儿上可把陈逾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不想慕国安结婚,想不开。

陈逾小眉头一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危险,你快下来下来呀!”

慕希不理他,仍旧勾头看着楼下。

刚答应了陈秀琴要照顾她。

陈逾劝说无果,只能忍着惧意,手扶栏杆,在她旁边坐下。

他试探:“橘子糖,要吃吗?”

慕希从楼下收眼,看他头上吓的都是汗,心下了然。

“你怕高?”

陈逾咽咽口水,逞强:“我不怕。”

他这个年纪,小面子看的比天还重。

慕希不知道怎么就被逗笑了,把那句蛄蛹到嘴边的不吃,换成了谢谢。

慕希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陈逾瞟她一眼又一眼,白净的眉头很快皱成一团,默了默,心想:怎么有人吃糖还面无表情,难道真的是不想……

半天,酝酿了一句:“糖不甜吗?”

慕希勾着头,没有看他,仍旧看着楼下:“甜”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慕希扭头,看了陈逾好一会儿。

其实比起来,她比他还要小几个月,比较生活却是两翻境地。

不过,慕希很快又扭过头,望着楼下,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慕国安,冷笑一声。

快了,他们就快变得一样了,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变得跟她一样,以后吃橘子糖都觉得不甜。

记得没懂事之前,她最喜欢吃的就是橘子糖了,在她要扯开唇角露个假笑敷衍的时候。

又听陈逾清脆声音响起:“我妈妈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吃独食,会对你好,我妈也会对你好,你别怕,也别不高兴。”

原来是这个意思……上扯的嘴角慢慢回落。

慕希扭头,看着陈逾。

他们今天要扮小花童,所以陈逾穿了西装,头上抹了发胶,露出一整张青涩的脸。

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骨相冷硬,睫毛却很又长,里面不设防地含着担忧,安慰,和真诚等诸多因她产生的情绪。

她攥着栏杆,忽然想说,这婚不要结了,快跑,带着你妈妈赶紧跑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腿边的石子被她不小心蹬掉,楼下一阵嘈杂。

她低头,恰好对上慕国安金丝眼镜下一双泛着冷光眼睛,像是一瞬间被揩住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

“慕希,慕希”陈逾恐高不敢往下看,觉得她不对劲,伸手晃了晃她的手臂。

慕希回过神。

“你没事吧?”

慕希冷漠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撑着栏杆站起身,她声色冷静:“走吧,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该下去了。”

“哦”陈逾挠头。

电梯有人在用,慕希在前,头也不回。

陈逾在后,小心的沿着漆黑楼道一阶一阶往下走……

*

婚礼找的是当地很有名的一个饭店,足足办了三十来桌。

男女方亲戚,邻居,单位同事,领导统统邀请过来。

礼毕,慕国安对着众多宾客发表了一段感人肺腑的发言。

他说,他和陈秀琴都是苦命人,翻山越浪好容易才走到一起。以后他肯定会对陈秀琴好,对陈逾好,事事以他们为先,不叫陈秀琴母子受一丁点委屈,也会竭力把他们这个小家照顾好。

那个年代多的是大男子主义和家暴,像慕国安这样儒雅男人并不多。台下众人听了这话登时被感动的稀里哗啦,不少人掏手绢直擦眼泪,口里说不容易不容易好男人好男人。敬酒的时候,就连慕国安的女领导也连连拍他的肩,说小慕是个好男人,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慕国安宠荣不惊,只是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恭谦道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婚礼结束,送走众宾客,陈秀琴牵着慕希,慕国安抱着睡熟的陈逾往家走。

酒店离家不远,街道安静,秋风刮着树叶,灯影把他们一家四口的影子拉长,拉的变了形,好像鬼影……

陈逾在慕国安怀里睡得迷迷糊糊,鼻息漫着慕国安身上的味道,像是死去爸爸死而复生。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都湿了,还在装睡。

他想,他们终于有家了。

事实上,在婚后,慕国安和陈秀琴渡过相当长一段安逸且平稳的生活。

陈秀琴性子温和,慕国安也不多事,俩人又兼新婚,甜蜜有足,相敬如宾,甚至连平常夫妻间因为柴米油盐产生的摩擦都没有。

陈秀琴单位总是加班,慕国安就主动承担起俩孩子的接送任务,捎带手回家把饭做好,给陈秀琴温在锅里。

周末赶上俩人都空闲了,就会带俩孩子去公园玩。别看慕国安是个医生,摄影也很是拿的出手。他有好几台相机,去公园玩的时候,就会带上给他们拍照片。

那段日子很幸福,结婚后陈秀琴就带着陈逾搬进二院家属楼。邻里都是慕国安一个医院的同事每每看见艳羡不已,说瞧瞧,这小慕多好的男人,陈秀琴脸上的笑比蜜还甜。

渐渐,慕国安在医院好名声渐传开来,评职称,晋升之路一番风顺自是不在话下。

唯独慕希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好像个透明人。

陈秀琴和陈逾也只当她是性格内向,都在努力做好母亲和哥哥的职责,对她格外好。只是陈逾脑袋时不时会蹦出那天在天台的画面。那天慕希面色犹豫分明想说点什么,可低个头的功夫,就没了动静。

快到像是他的错觉。

既然是错觉也就无从探问。

他不想给陈秀琴惹麻烦,毕竟是重组家庭,人都说后妈难当。

一段平静的日子过后,波澜开始产生。陈逾第一次见慕国安跟陈秀琴争吵,是他二年级那年,放学回家。

慕国安跟陈秀琴坐在客厅里,气氛很不愉快。但慕国安还是走过来跟他打了招呼,陈秀琴却没有,径直回了房间,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陈逾频频朝房间回望,错过了慕国安跟慕希交汇的视线,也没发现那天慕希饭吃的特别快,吃完就进了房间,房门紧闭,桌上就剩慕国安跟他两个人。

陈逾试探:“叔叔,我妈妈……”

慕国安隔着玻璃镜片颇为深究的看了他一眼,幽幽冷光闪过,好像毒蛇的竖瞳,又很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下来,笑着说:“你妈妈可能是最近忙坏了,早上去上班煤气忘记关了,回来我说了她两句,她不太高兴,我们拌了两句嘴,没什么事,别担心,陈逾。”

慕国安说完就放下筷子,摸摸他的脑袋进了房间,没一会儿房间传来陈秀琴的哭声。

陈逾站在门口,哭声又渐微,很快传来俩人轻细的交谈。

陈逾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见陈秀琴跟慕国安又和好如初,又放下心来。

后来这种事时常发生,有时候是慕国安加班晚回来,陈秀琴说给他留了饭,进厨房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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