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响了两秒,不知被谁关上了。
应挽在半梦半醒中蹙了蹙眉,身上的衣裙有些紧,她烦躁地扯扯领子,扯不动。
困得厉害,隐约能听见有很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室友上早课,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又开始响。应挽费力摸索到手机,眯着眼去点关闭,却先看见了屏幕上硕大的报时。
中午十一点了。
手机识别到人脸,屏幕上挤着的消息提示一瞬排列开。
项珩的微信消息在最上面,前两条是八点多发的:
【换洗衣物在浴室,醒酒汤在餐厅。今天的课帮你请假了。】
【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半小时前,又发了条:
【还在睡?】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应挽看见自己身上雪白柔软的被子,她胡乱按开墙壁上的某个开关,暖色灯带缓缓亮起。
应挽睁着一双干涩发红的眼,看清了床头厚重的绒面宣传册,上头标着两个烫金大字。
栖玉。
栖玉是项钰酒店业的豪华线,上周刚被商法老师当案例讲过。
掀开被子下床,身上的衣服仍是昨天那套,被她睡得皱了,还隐约带着酒气。应挽按按太阳穴,撑着床头柜,开了房间总控。
打开卧室门,客厅的窗帘没关,阳光透过巨幅落地窗洒进宽敞奢华的套房,繁华的城景一览无余。
旁边还有另一间卧室,门大敞着,床上的被褥有些杂乱。
从醒来那一刻开始,昨晚的记忆就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回放,如今被阳光一照,更是无处遁形。
应挽胡乱抓了抓头发。
【醒了。】她慢慢敲字。
项珩直接拨了电话来。
“睡得还好吗?”
“嗯...嗯。”应挽嗓子太干,第一声几乎没发出来。
“我在上海,后天回来。”他突然说。
“......哦。”
说这个干嘛?应挽脑子转不过来。
“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把你扔在那儿。”他话音带了笑。
又没怪你……应挽按着手机壳上的小凸起。
“昨晚——”
他又要提昨晚。
“我都记得,你不用问了。”应挽简直要PTSD。
“那搭档的事,是答应了?”他难得带点不确定,不过,不确定中也是带着笃定的。
应挽感觉一下回到了昨夜。
“嗯。”
是答应了。
“头还痛吗?我早上走的时候,你一直说梦话,说你头痛。”
昨晚的事不让说,于是他开始说今早。
应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不痛了。”
她忍着跳疼的太阳穴矢口否认。
“那也去把醒酒汤喝了,想吃什么直接打房间里电话。”
“知道了……”
应挽感觉这电话真是无穷无尽,手机背板都开始隐隐发热。
对面又开始跟她交代司机的联系方式。
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应挽脑海里突然冒出这词,觉得放在他身上很好笑。对面又开始说车子停在哪个区,她又觉得这词挺合适。
电话那头有人在叫他名字,项珩应了一声。
又两句回合,再说结束语,电话终于挂掉。
手指又被硌出一道红痕。应挽默默盘算着,是不是该换个手机壳了?
简单冲了澡,又打电话要了些茶点填肚子,她快速将自己收拾好,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临出门,又想起餐厅桌上的醒酒汤,应挽顿了顿,还是折返回去喝了。
司机已经跟她见了第三面,语气熟络不少。
“应小姐,您还难受吗?少爷让我备了点醒酒的药,都在手套箱里,您自己拿。”
应挽打开手套箱,暗格里整齐码着小包的药液。旁边还有眼药水和肠胃药,她移开目光,取了一小支解酒药。
“谢谢您。”
“您太客气了,我充其量也就跑个腿。”
“您不用跟着他去上海吗?”离学校还远,应挽随意找着话题。
“我只负责京城的工作,不过少爷拿驾照以后,我的工作就没那么饱和了,还得感谢您的出现啊,要不然我真怕哪天就失业了。
“那您不用接送别人吗?”应挽好奇。
“开别的车接过,都是些商务场合。这车少爷喜欢自己开,倒还真没载过别人,您是第一个。”
应挽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身上是全新的衣服,将她平时的穿衣风格捏了个八分像。应挽无意识摩挲着柔软的面料,思绪在繁华的街景里飘远了。
上海......应该比京城要热些的。这个天,应该能穿单衣了?
-
等到了宿舍门口,应挽才觉出点什么不对。昨夜彻夜未归,纪心瑶竟然没给自己打过电话,也没发过微信。
打开门,小小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
文嘉不在,应挽刚要松口气,纪心瑶的床位突然在头顶嘎吱响了两声,把她吓了一跳。
纪心瑶从来没赖床到这个点过,应挽心一沉,把她的床帘拉开,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然后就看见纪心瑶正强撑着眼皮,噼里啪啦地敲字。
“阿挽!我失恋了......”看清床下的人,纪心瑶终于一嗓子嚎了出来。
纪心瑶是哭起来雷声大雨点小的类型,眼皮红着,眼泪却不多,与其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是愤怒。
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越过围栏把手机塞进应挽手里:“阿挽,你帮我拿着,什么消息都别回!”
应挽看到聊天界面上不停弹出的白色对话框,对面的男生在不停地解释。
纪心瑶那句愤怒的臭骂不停被顶上去。
“你把他甩了?”
“死渣男,出轨还有理了?”
之前纪心瑶和那人确定关系的时候,应挽还见过那男生一面,模样挺乖觉。现在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纪心瑶从梯子上噔噔噔爬下来,抽出张湿巾使劲呼噜了一把脸,大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架势。
大小姐谈恋爱向来是风风火火的类型,风风火火地在一起,又风风火火地分开,并且,向来只有她甩别人的份,哪里受过被劈腿的委屈?
纪心瑶嫌叮叮当当的提示音烦,又把手机从应挽手里拿回来,强制关机,用力往床上一甩,像是在扔一块不值钱的板砖。
“话说阿挽,这衣服真衬你。昆兰今年的最新款,项珩眼光挺不错的嘛。”
看来纪心瑶已经修炼出从晦气的恋情里快速脱身的能力,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怎么知道是他?”
“说到这个,我小纪也是出息了,居然能让项珩亲自打电话来报备,虽然吧……报备的是你的事。”
纪心瑶说着就要凑上来看应挽衣服上的商标,应挽被她身上的酒气熏的头晕,推开她还挂着泪的脸。
“快去洗澡,你身上都是酒味。”
“哎哎,大哥可不说二哥啊,阿挽,你这眼睛都喝肿了,昨晚战况如何啊?”
两个姑娘互相闹了半天,应挽总算是把纪心瑶推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来,周遭终于安静。
战况如何?应挽默默琢磨着。
拥抱了,牵手了,喝酒了......然后呢?正常的话……应该怎么样?她掏出小镜子,看自己微肿泛红的眼。
-
下午,两个姑娘有同一节选修课。应挽销了假,换回自己的衣服,和纪心瑶一起去教室。
“对了阿挽,我感觉文嘉有点不对劲。”纪心瑶坐下,框框灌了两口水,突然开口。
“怎么这么说?”应挽的心也提起来。
“她昨天回来以后就一直不说话,虽然她以前话也不多吧,但是昨天明显情绪不对。我夸她衣服好看,她还反问我是不是在说场面话,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见应挽沉默,纪心瑶又问:“怎么了?她也这么说你了?”
应挽摇头,叹了口气,还是将昨天的事和她说了。
“啊?你晕血啊!”纪心瑶一嗓子引得教室一群人注目。
“你跑题了。”应挽推推她。
“唉,主要是你这么一说,文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傻孩子,丑小鸭的故事看多了。”
纪心瑶的恋爱对象一水儿都是富家男,在这样的圈子里呆久了,能见到各种性情大变的女孩。只是这回,主角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需要点时间接受。
回宿舍的路上,应挽总感觉身后有微弱的声音,在嘈杂的地方,以为是幻听,等快走到宿舍楼下,叫声就明显多了。
纪心瑶家里养了好几只宠物,先反应过来,回头去看。
“阿挽,猫。”
两个人回身,猫也停下。
是只小猫,体格小,毛也尚未丰满。乍一看是只黑猫,但仔细看,下巴上还有一小块白毛。两只眼睛像绿宝石,初看有点凶,等小家伙抬脸,完整的一双圆眼露出来,瞬间又楚楚可怜起来。
“这小猫看起来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纪心瑶经常在学校里喂猫,对校内的猫咪都了若指掌。
两人走两步,猫也走两步,后腿一瘸一拐的。两人停下,猫就停下,扬起小脸细细地喵一声。
“得,这是认主了?”纪心瑶伸手就要把猫咪抱起来。
“心瑶,宿舍里不让养猫。”应挽拉拉她的袖子。
宿舍是明令规定不让养宠的,不过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养,只要能躲过宿管的定期检查就万事大吉。
猫咪仿佛能听懂人话,一瘸一拐地蹭到应挽的裤腿旁边,收起爪子,用肉垫去拍她的小腿。
这下,应挽也犹豫了。
学校附近根本没有宠物医院。两个姑娘商量了一下,决定收留小猫一晚,明天就带去医院做检查。
应挽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小猫抱进去。热热的体温贴着心脏。
进了宿舍,应挽将猫放出来。猫儿虽小,精神头倒是不错,到处探索着新的领地。两个姑娘正临时下单各种必须品,小猫爬到纪心瑶的毛衣上,差点把她的毛衣刮花。
“哎,我的衣服——”
那边正手忙脚乱着,应挽的手机也响了。纪心瑶还不忘凑过来看一眼,看见屏幕上项珩的大名,边解救自己的毛衣边打趣。
“可以啊,第一天就查岗?”
“什么第一天......”应挽无语。
她接起电话。
“喂?”他那边很安静。
“…嗯。”
干巴巴的开始。
“下午去上课了?”
“嗯。”
“还难受吗?衣服合不合身?”
“……嗯,合身。”
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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