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大门前,轿车先在图书馆门口靠边停下。
走到点餐台,店员姑娘看见两人紧扣的手,一下明白过来:“你是应挽同学吗?”
“嗯。”应挽礼貌道,“谢谢你给我打电话。”
“哪有,我该抱歉才是,当时太紧张了,连话都说不好。”那姑娘红着脸摆摆手,“对了,刚才机器修好了,我马上给你们做。”
“麻烦稍等一下。”应挽瞧了一眼墙上品类繁多的饮品,转头对上项珩的目光。
那眼神里仿佛写着,快问我。
“......你点了什么?”
本来就想问的,被他这样看着,反而迟缓了一秒才开口。
“咸酪拿铁,去冰的。”他邀功似的一板一眼答。
应挽不知道他是刻意留意,还是碰巧点了去冰。之前在图书馆,她桌子上那杯咖啡就是去冰的。
应挽一时没说话,又抬头看了一会儿墙壁上的海报,和店员说:“帮我换成新品吧。”
她抬手指了一下海报上的草莓芭乐冰沙。
“不是不喜欢吃甜的?”项珩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想试一下别的口味。”
其实是因为心情好。
应挽习惯了一直吃某一种口味,其实是出于一种微小的安全感。熟悉的味道可能会厌倦,但不会出错。
她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允许自己尝试新口味。
“好的,那就冰美式和新品冰沙。”店员在机器上敲敲。
“美式不用了。”项珩开口,“换成咸酪拿铁,还是去冰。”
上了车,应挽拆开吸管的包装,端着沉甸甸的冰沙吸了一口。
研发新品的人可能是个极度嗜甜患者,不知道加了多少泵糖浆。
“好甜。”她咬着吸管微小地皱了皱眉。
应挽心里有点后悔。
“喝这个。”
他将那杯咸酪拿铁插上吸管,送到她手里,将那杯粉嫩的冰沙拿过来,极其自然地含住了吸管。
“嗯,确实有点甜。”他将饮料放回杯架,认真评价。
右手瞬间空空一片,手心还有刚才杯壁上冰凉的水珠。应挽盯着他滚动的喉结,耳尖瞬间涌上血色。
-
暑假开始没多久,纪心瑶从家里飞回了京城。
“心瑶?你怎么回来了?”
纪心瑶一开始是打算七月底回学校的。应挽本在收拾桌子,看着拖着巨大行李箱进门的姑娘,惊讶不已。
“嘿嘿,临时申请的。”纪心瑶搁下行李箱,大爷似的往应挽怀里一靠,“当然是心系我的主持大业啊,我可不想再被导演臭骂一顿了。”
“是心系的人在这儿吧。”应挽推推她。
“阿挽!别拆穿行吗?”
纪心瑶红着一张小脸反问:“我还没问你呢!和项珩谈恋爱什么感觉啊?嗯嗯?”
她面上的好奇快要溢出来,无赖似的甩着应挽的胳膊,大有她不答她就不放手的意思。
“哪有什么感觉?”应挽小声。
“又嘴硬!你的表情可是出卖了你哦。”
“什么表情?”
纪心瑶凑近了,仔细瞅应挽的脸,直到把应挽看得浑身发毛,才做了个捋胡须的动作,故作高深地开口。
“嗯......红光满面,面色红润,”纪心瑶俏皮地做了个顶真,然后进行全面总结,“阿挽,谈了恋爱真的不一样哦。”
应挽把她推到一边,接着擦自己的桌子。
纪心瑶却一拍脑袋:“哎不对,你怎么把我带偏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又凑到应挽桌边:“和项珩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和项珩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那天在永记,她看着他把一整杯甜兮兮的冰沙喝空。
应挽那天涂了唇釉,吸管上还残留着淡粉的唇印。他嘴唇每次碰上吸管口,她心脏都要轻颤一下。
怎么形容那股悸动?她不知道,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
应挽的暑假并不比上课时清闲。
话剧排练仍在继续,和这蝉鸣聒噪的夏天一样,愈发热火朝天起来。
项珩每次都会等她结束,如果他有时间,会送她到教室,然后就在她身边坐下,看一会儿她,再忙一会儿自己的事,一坐就是一上午。
其他同学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久了也都习惯了,还有熟悉的,会私下调侃应挽两句,说他们俩真是天作之合,比罗密欧和朱丽叶还般配的那种。
家教的课时也加了一些。放暑假的好处,就是不用在下课之后心焦地往别墅区赶。
应挽喜欢一早在别墅区那家咖啡店上自习,到了家教时间,再慢慢走过去。
咖啡店里的交谈声是天然的白噪音,她习惯点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戴上耳机,能很快进入状态。
每次左耳的那只耳机线被轻轻扯下,她就知道是项珩来了。
“在学什么?”那么大一张沙发,他非要和她手臂贴着手臂。
“给沐沐备课。”她让他看桌子上的小学英语卷子。
“我是说这个。”他看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语阅读,“我记得你面试家教的时候,提交过雅思成绩了。”
“那是大一的时候考的。”
他马上懂了:“想出国留学,是不是?”
“嗯。”应挽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有些迟钝地点头。
“想去哪里?”
项珩神色竟是出乎意料的认真。
他在考虑以后的事。
应挽垂下眼:“太早了,还没想好呢。”
他揉了揉她右手中指上小小一块茧,静默一会儿,在轻柔的钢琴声里问:“和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美国,太贵了。”
这是她的实话。
项珩轻笑出声。
“那到时候你去哪里,我就天天飞去找你,好不好?”
“那你怎么上课啊?”
“翘掉。”
两个人都笑了。
话题告一段落,项珩仍不消停,看见她电脑分屏里的口语常用句型,又要给她做口语考官,模拟考试。
应挽看他一脸正色,迟疑一下,答应了。
项珩接过她的电脑。一开始,问题还在正常范围内,只是问着问着就跑到了天边去。
“在校园生活中,有某个男生让你印象深刻吗?”问之前,他还装模装样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问题被他用纯正的美音念出来,应挽愣了一下,旋即看见他溺着笑意的眼神。
“你好好问。”应挽不着痕迹地推了他一把。
他正色,仍是英文:“应挽同学,这是校园话题的延伸提问,请认真回答。”
“......有。”
他又笑,得寸进尺:“是你面前这位吗?”
应挽气不过,顾着是公共场合,从他手里夺回电脑,小声咬牙道:“我要举报你。”
他仍是笑,还伸出一只手帮她把电脑放稳:“小心。“
转而又转回英文,用一股正式过头的腔调说:“能被你这样的学生举报,我很荣幸。”
......
正式入伏那天,项珩带着段渺去接应挽。
渺渺前一晚激动得没睡好,此刻过了正午,小姑娘又困得在后座昏昏欲睡。
车子停在大门口,应挽的身影刚好从闸机后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连衣裙,v字领勾勒出漂亮的锁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强烈的日光照得透白发亮,偶尔有闷热的风带起裙角,衬得她像坠入凡间的仙子。
段渺登时不困了,愣愣看着,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小手按下窗户,朝应挽挥手。
“姐姐......”
到底还是不熟,段渺虽然兴奋,但声音还是弱弱的。
应挽刷卡出门时就看到了项珩的车,他本想开到宿舍楼下,她没让。
主驾的窗户一直是降下的。项珩今天戴了墨镜,头发被风吹得微动。看见她出来,他将墨镜架到头上,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明明昨晚才通过电话,现在看到他的一瞬,还是不由自主的面颊发热。
应挽走到车边,弯起嘴角和渺渺打招呼。
项珩解锁车门,将副驾的杂物拿开,却听见后座车门打开的声音。
“?”
他右手还悬在空中,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段渺已经面带羞涩地和应挽凑在一起了。
“......”
项珩一时无话,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去,盯着应挽含笑的嘴角看了两秒,才缓慢换了档。
后面两个姑娘全然将她当成空气。
“姐姐,对不起,晕血是不是很难受呀?”段渺小心翼翼地问,顺手拉开小包的拉链,“我想和你道歉,但哥哥每次都说你没有空。”
“段渺,”项珩在前头叫她大名,“去哪里,想好了吗?”
段渺歪头想了一会儿:“想去北海公园。”
应挽在后视镜里看见项珩调侃的眼神:“里头每一条鱼你都要认识了,还没去够?”
渺渺刚要反驳,应挽轻声开了口。
“去吧。”她在镜中和项珩对视,“我还没去过。”
京城那些家喻户晓的景点,应水柔在上小学之前全都去过一遍,每次去之前,应荣之和管静都要妥帖打扮一番,是为了和女儿拍纪念合照。
这种时候,应挽一般在书店默默坐着,坐到夜深才回去。
应家入户柜上摆着的相框里,就是三个人在北海公园的合照。应挽每次回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三张灼眼的笑颜,以及背景里虚化的白塔。
项珩静了一秒,点头,将墨镜架回鼻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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