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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老婆婆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我们当年都糊涂啊……都信了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流言。怎么就没人想想,一个满心欢喜等着做新娘子的待嫁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寻了短见!”

马骝听得咬牙切齿,追问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老婆婆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再次看向那口吞噬了青春与生命的古井,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是当年村里的保长。”

“那人横行乡里,又好色又贪财。阿绣长得俊俏,他早就起了歹心,多次言语调戏、行为不轨,都被阿绣严词拒绝了。眼看阿绣婚期将近,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他怕以后再也没了机会,就……就下了毒手。”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那保长就四处放话,说阿绣不守妇道、连夜跟野男人私奔了,把所有的脏水、污水,都泼在了一个已经死无对证、无法辩白的姑娘身上。”

“那个兵荒马乱、又讲究宗族威权的年代,村里没人敢去质疑、更没人敢去追究一个保长说的话。”

“一桩活生生的谋杀命案,就这么被扭曲成一个‘伤风败俗’的乡村笑话,硬生生地压在这井底,压了几十年。”

老婆婆的话音落下,井边所有在场的村民,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默然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了数十年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一代人的沉默、一代人的懦弱、一代人的盲从与轻信。

最终,共同造就了这口古井之中,萦绕数十年都未曾消散的沉沉怨气与悲凉。

井底的风忽然轻轻往上一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触感。

微凉、柔软,不再像从前那样阴冷刺骨,也不再带着逼人的寒意。

仿佛那个名叫阿绣的姑娘,在漫长的沉寂之后,终于听见有人缓缓说出她的故事,终于有人记得,她并非是什么私奔的□□,也不是自寻短见的怨女,她只是一个被恶人残忍杀害、又被流言彻底葬送的无辜少女。

阿正凝视着井底那具枯骨,眼神平静如水,却又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当年那个保长的后人,如今还在这个村子里吗?”

老婆婆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地答道:“还在。子孙满堂,安家立业,一辈子顺风顺水,安安稳稳活到老,什么苦也没受过。”

马骝一听,瞬间怒火上涌,几乎要冲出胸膛:“害人的人子孙享尽福气,含冤的人却骸骨沉在井底?!天底下哪有这种荒唐的道理!”

叉烧叔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无奈:

“阴阳之间最不公的,便是活人作恶、却能岁岁安稳,冤魂受苦、却要岁岁沉沦。”

“她不闹凶、不索命、不害无辜,只是年年让一只鞋浮出水面,等一句迟到多年的公道。”

“可惜啊,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辈子。”

阿正垂下眼眸,灯光静静落在那具蜷缩的枯骨上,他沉声开口,字字清晰:“起骨。”

“清洗、收敛、入棺、立坟。”

“活人欠的债,活人来偿。陈年的罪,今日该算了。”

马骝立刻应声,语气坚决:“好!我亲自下去!”

他捆紧麻绳,系好安全扣,踩着井壁的凹槽,一步一步缓缓落入微凉的井底。淤泥没过脚踝,腐草缠在腿边,他小心翼翼避开骸骨,开始一点点清理周遭的淤泥。

探照灯照亮井底,他慢慢挖出那些被深埋的零碎遗物——

一枚锈蚀的铜发簪,半块破碎的梳妆镜,还有几缕残留在泥里、早已发白发黑的少女青丝。一件一件,皆是数十年前的旧物。每一件,都藏着一个姑娘未曾开启的余生,一段被生生掐断的人生。

井口之上,天光天亮,此时,风吹过村落,万物显得安宁如常。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古井里积压的阴煞,不过才刚刚开始消散。真正的恩怨清算,其实还在后头。那个靠着害人起家、瞒天过海一辈子的旧保长,虽早已入土。但他欠下的命、欠下的冤、欠下那被彻底颠倒的黑白——

总要有人来还,也终会有人来还。

阿正望着井底,目光清冷如井中水,低声说道:“旧案一日不破,怨气一日不止。”

井底的淤泥簌簌滑落,细碎的泥沙沿着井壁缓缓下坠,在昏暗中带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马骝蹲在那狭窄逼仄的井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井中沉睡的岁月,不敢有半分粗鲁与冒失。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那些缠绕在枯骨之间的水草与湿黏的黑泥,将那枚早已锈迹斑斑的铜簪、几片碎裂的镜片残骸一一拾起,再用随身带来的干净布片,仔仔细细地包裹妥当。

方才涌上心头的那一腔愤懑怒火,到了此刻,已尽数化作满心的沉重,像井水一般冰凉地漫过胸腔。

井下阴冷刺骨,但这寒意并非来自什么阴邪煞气,而是那数十年来无人倾听、无处倾诉的委屈与不甘,沉沉地积压在这方寸之底的黑暗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马骝仰起头,朝着井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喊道:“阿正,骸骨是完整的,手脚骨上确实能看到清晰的捆绑淤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被捆住四肢,硬生生丢下来的。死前肯定拼命挣扎过,连骨缝里都留着错位的痕迹。”

这话一出口,围在井口旁观的村民们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无人出声。

那些代代相传、仿佛已成定论的流言,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不守妇道、投井自尽的荒唐说法。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卑劣至极的蓄意谋害,一场全村人选择沉默的包庇,一场被漫长岁月与恶毒流言彻底掩埋的凶杀。

叉烧叔背着手立在井边,目光遥遥望向村子深处那几栋青砖瓦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旧保长早年就病逝入土了,倒算是逃过了阳间律法的制裁。可他的后人,世世代代安居于此,占着当年害人夺来的田地与家业,安安稳稳地享了数十年的太平。”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鲜明的嘲讽:“最可笑的是,他们心里明明清楚祖上罪孽深重,这些年来,却日日供奉香火,年年祭拜鬼神,以为烧几炷香、磕几个头,就能遮住这一身的血债,就能把祖上欠下的冤孽洗得干干净净。”

阿正听着,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这阴阳人世,往往最是公平,却也最是荒唐。作恶者闭眼便能脱身,无辜者却沉冤井底,不见天日。后人坐享罪孽换来的红利,竟还妄想凭几缕香烟、几声祷念,就抹平那一条人命所染就的血海深仇。

“阿SIR……”方才开口作证的白发老婆婆,声音颤抖着,身形微微摇晃,她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握着拐杖,仿佛不如此便无法站稳。

她继续颤巍巍地说道:“保长的儿子,如今已是村里最有钱有势的富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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