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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微尘已动,命起长风;世事多浮沉,我自任平生。】

*

一九七三年,末伏。

琼州岛高温湿热,蚊虫肆虐,夜间潮闷无风,时有暴雨。

轰隆隆——

耀眼的白光骤然炸裂撕开漆黑的天幕,照亮海岛西部整个常化县,足足持续一刻钟之久。

电闪雷劈后,雨势倾盆而下。

谢观月在一阵摇晃中转醒。

耳边有陌生男童在呜咽悲鸣,屋顶雨打稻草也哗啦个不停。

“嚎丧呢?”

话落,喉咙里像塞着块烧燎的碳,嘶哑生疼,后脑勺处肿胀钝痛,身上也汗涔涔的黏腻搔痒,她一睁眼,周围黑咕隆咚的,不知此刻是在哪里。

谢观月张了张嘴正要询问,一股动物粪便混杂着土腥潮气、腐木霉味的恶臭,瞬间弥漫进鼻腔,呛得她直接岔了气。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虚弱而撕心裂肺,可跪在她身旁的男孩却破涕为笑,边帮她拍抚顺气边道:“姐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姐姐也要离开星星了呜呜……”

“……”突然变成病秧子,状况不对劲!

谢观月下意识运转内丹调息疗伤,然而下一瞬,顿觉天塌了……要死,她丹田内的灵力竟空旷到几近枯竭!

从前,她渡完雷劫,浑身虽焦枯发麻,力量修为却会格外充盈爆满,躯体再重的灼伤弹指间即可恢复如初,几次劫后滚在马路牙子上让车胎碾过,她站起来照样活蹦乱跳,飞天遁地亦不在话下。

又岂会像现在这般病痛柔弱,半死不活!

跟硬生生被换了一副躯壳似的。

莫不是天道或邪修趁她渡劫时作怪,将她日夜苦练精纯深厚引以为傲的修为给偷走了?

谢观月满肚子困惑。

倏然,像是回应她大不敬的想法,外面再度惊雷滚滚。

“贼老天,心里吐槽请勿多管!”她低骂一句,脑袋蓦地剧烈刺痛起来,仿若横插|进一柄锋利的剑刃,在用力搅碎她的头颅与灵魂,又迅速重新拼接、缝合,疼得她不断冒冷汗。

旋即,无数陌生的记忆画面,如决堤的潮水般奔涌进她的识海。

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经历——

原主出身苏市阴阳先生世家,祖上有道门大能也曾搅动过风云,传至原主爷爷这一代已然没落,基本的玄门五术仅学了个皮毛,就勉强能看相、看风水,再多就有神棍嫌疑。

可架不住谢家祖传宝藏多,社会动荡阶段,无异于稚子抱金砖行走在闹巷,在前几年打击封建迷信最高|潮时期,遭人眼红妒忌,惨被举报、抄家、下放海岛一条龙。

原主便也是那时,跟随家人一起下放到了这闭塞的琼州岛常化县,红卫公社坝王大队牛棚。

此后,谢家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不分年龄段皆要起早贪黑做苦力。

男人开荒、挑粪、砍芭、挖胶穴、筑路、修水库;孩童跟着女人种胶、割胶、种经济作物、捡柴、积肥……除此以外,临近台风期,他们还得提前加固集体茅草屋、捆扎防风桩,就连雨天也不能歇,清沟排涝抢修全包,天天吃不饱睡不足,却有干不完的活。

没两年,谢家十几口人便相继而去。

就在半月前,二叔家的独苗小豆丁,也活活饿死了,这下子,全家仅余一个瘦骨嶙峋的幼弟谢观星与原主相依为命。

奈何原主是病美人,巴掌大的瓜子脸出落得越发明艳,抹泥涂灰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偏远农村,空有美貌,便是原罪,但凡是个三条腿的单身汉都惦记她,原主每天不但为一个番薯发愁,还得防备村里男人不怀好意的算计,过得如履薄冰。

就在昨日,原主被人联合诬陷偷粮食,以此设计让她以身抵债,而原主宁死不从,推攘反抗间当众一头撞倒在了土墙上,之后便晕厥过去,发起高热,直至没挺过去一命呜呼。

这才给了谢观月“穿书”的机会。

没错,谢观月是穿书的——原主所遭遇之事,与她偶然翻看过的一本七零年代小说《重生知青逆袭记》里的炮灰情节高度重合!

此炮灰与她同名同姓,谢观月记忆尤为深刻,哪怕原主没活不过前三章。

想到这,谢观月只觉两眼一黑。

她不得不承认,现实也证明,她渡劫失败了,且修为尽失。

还莫名穿书夺舍了这个小可怜的身体。

简直天崩开局。

须知,她目前所在的坝王大队,因地处坝王岭山脚下而命名,是琼州岛最最贫穷的公社之一,距离海边四十多公里,物资极度匮乏,生活水准与古老的刀耕火种时代压根没区别,村民住船型茅草屋、草寮,穿打补丁的劳动布、裹树皮,常年番薯木薯野菜粥,断粮是常态,还缺医少药……

住牛棚的人自不必说,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沉默良久。

坐以待毙不是谢观月的风格,她既已接管了这具身体,承下这份因果,只有尽快养好身子、养活幼弟才是重中之重。

“咕咕噜……”

这时,跪在她身旁的谢观星肚子发出饥饿的声响,他不再抽噎吸鼻涕,似乎清楚哭也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便双手捂住腹部,一声不吭地乖乖躺下了。

动作轻巧熟练得令人心疼。

黑暗中,谢观月摊开掌心,把那硌手的半块番薯递到小家伙嘴边。

原主死前一直紧攥着它,被诬赖也不肯撒手,按理含冤而死,必定执念深重,也不知她的鬼魂瞎飘到哪去了,不然她高低得让原主亲自复了仇再投胎。

谢观星偏开脑袋:“姐姐你吃,星星还不怎么饿。”

“别废话,快吃完。”

谢观月撑着稻草缓缓起身,草棚太矮,得躬腰走,她循着原主的记忆找到竹筒,拔掉木塞,抿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隔壁就是牲口,味儿太冲,加上苍蝇蚊子在周遭嗡嗡飞舞,她实在有些受不了。

走到出口透气,她盘算着雨停后就上山,打头孽畜回来补补。

不过,子时初会有人过来巡逻,得再等等。

半晌,她听见身后谢观星弱弱问:“姐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谢观月叹息:“姐姐的话你也不听了?”

“可我想一直陪着姐姐,不想姐姐离开我。”

谢观星低低软软的话里带着颤音,听得谢观月一怔。想来,他小小年纪便见过太多生死,曾经亲手埋下的一座座坟包,早已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疤。

而他的亲生姐姐,也永远留在了这个暴雨夜。

“好。”

谢观月不擅长应对煽情,她小咬上两口就不吃了,当地番薯味道甘甜,可她着实没有在粪坑旁进食的癖好,再饿也难以下咽。

谢观星负责吃完剩下的,她揉揉他的小脑袋:“时间不早了,睡吧。”

小家伙笑着脆生生应道:“好的,姐姐。”

许是卸下心头包袱,白日里干活又累,他的呼吸很快均匀平缓,谢观月就地打坐。

周围灵气充足,算是靠近深山老林唯一的优点,她边引灵气入体,边调动体内聊胜于无的灵力,引导它们顺着经脉慢慢流转。

三个小周天后,她的身体轻盈了些许,总算不似以往随时随地都要嗝屁的样子了。

棚外雨已停,蛙鸣此起彼伏。

过来巡逻的人刚离开。

谢观月轻手轻脚走到西南角落堆放柴火的草寮,从中挑出十几块薄木片,又在墙角下挖了坨红泥。

条件简陋,没有符纸、朱砂,只能用这些代替。

她躲到草寮后头,用石块碾磨红泥,磨到稍微细腻了,她咬开指尖,滴入几滴鲜血搅和搅和,然后就这么徒手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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